中國卡拉蘇克式銅器發現綜述及初探

摘要：數十年來，中國北方地區出土了一批與中原地區商周時期青銅文化迥異的銅器，其中相當部分與米努辛斯克盆地的卡拉蘇克文化存在關聯，被稱作“卡拉蘇克式銅器”或“北方青銅器”等。文章對中國境內發現的卡拉蘇克式銅器如銅刀、短劍、弓形器等展開綜述與初步探究，剖析這類器物與卡拉蘇克文化的關系，并闡釋卡拉蘇克式銅器發現的意義。

關鍵詞：卡拉蘇克文化；銅刀；短劍

一、卡拉蘇克文化概述

20世紀20年代，蘇聯考古學家C.A.捷普勞霍夫于卡拉蘇克河畔巴捷尼村附近首次發掘文化墓地，并將其劃定為南西伯利亞青銅時代的卡拉蘇克期，后改稱卡拉蘇克文化。卡拉蘇克文化主要分布于米努辛斯克地區，其范圍西至咸海、東達葉尼塞河、南抵阿爾泰山和天山。關于卡拉蘇克文化的年代，多數學者認為在公元前1300年至公元前800年之間，可分為卡拉蘇克期和石峽期。

1.墓葬方面：卡拉蘇克文化墓葬在米努辛斯克盆地發現最多，其次是各地出土大量的卡拉蘇克器物，再者便是遺址和石刻。早期墓葬地表常用石板構筑方形圍墻，圍墻常相互連接成網狀，為豎穴土坑。葬具以石槨為主，也有無葬具的土壙。多為單人葬，葬式以仰身直肢居多，亦有屈肢，頭向多為東北。晚期墓葬圍墻用石板圍成長方形，少見早期圍墻相互銜接的情形，流行無葬具的土壙墓和仰身直肢葬式。

2.隨葬品方面（圖1）：早期陶器為手制，夾砂灰陶，多呈半球形，圜底或平底，常見菱形、等腰三角形或折線幾何形印紋。折背刀柄首形狀多樣，有環形、帽狀或獸首。蹼形垂飾頗具代表性。晚期陶器多為圜底罐，也有蛋形器和圈足器，斜劃紋、弦紋成為常見紋飾。

二、中國卡拉蘇克式銅器發現綜述

數十年來，中國北方地區發現大量與卡拉蘇克文化銅器相近或相似的銅器，為便于記述，將其稱為“卡拉蘇克式銅器”。按發現區域由西向東劃分，主要有新疆地區、內蒙古地區、陜北晉西北地區、燕山南北地區、河南地區等，主要器型有銅刀、短劍、弓形器等。

（一）新疆地區

新疆是中國最靠近卡拉蘇克文化區域的地區，在卡拉蘇克文化與中國本土文化交流中曾起到重要的作用。但目前在新疆地區發現的卡拉蘇克式銅器不多，主要集中在阿勒泰地區、石河子市，哈密市也有少量發現，器型主要有蘑菇首凹格短劍、鹿首刀和環首刀。

（二）內蒙古地區

內蒙古自治區鄂爾多斯市及其周邊地區收集、出土大量與卡拉蘇克文化青銅器相似或相近的銅器，研究者多稱其為“鄂爾多斯式青銅器”。除鄂爾多斯市外，呼和浩特市、和林格爾范家窯子墓、涼城毛慶溝墓地、土默特右旗水澗溝門鎮以及陰山以北的烏拉特中旗、呼魯斯太鎮、蘇尼特右旗、那仁寶力格等地也均有發現。“鄂爾多斯式青銅器”不僅有大量的兵器和工具，如短劍、銅刀、銅戈、銅矛、銅鏃、銅斧、銅鑿、鶴嘴斧、棍棒頭、銅錐，還有車馬具和裝飾品等。

（三）陜北西北地區

1.陜北地區

陜北地區出土卡拉蘇克銅器的地點主要有綏德縣墕頭村、延川縣土崗鄉、清澗縣解家溝鎮、延長縣張蘭溝村、延川縣用斗村、延川縣去頭村、淳化黑豆咀遺址等，銅刀數量較多，還有少量銅劍、弓形器。其中，陜西綏德墕頭村出土的蛇首銅刀，長條形，尖圓首，兩面刃，柄為鏤孔蛇首，舌頭可活動。其與山西石樓縣后蘭家溝遺址出土蛇首匕、河北青龍縣抄道溝村出土獸首銅刀相似，延川縣土崗鄉、清澗縣解家溝鎮也有蛇首匕出土。另有環首刀、帽首刀、鈴首劍。

2.晉西北地區

晉西北地區出土卡拉蘇克式銅器的地點主要有山西石樓縣的后蘭家溝遺址、褚家裕村、曹家垣鄉、義牒鎮以及柳林縣高紅村、保德縣、吉縣等，其銅器種類、形制與陜北地區基本相同，以銅刀為主，少量銅劍、弓形器。銅刀主要有環首刀、鈴首劍，另出土蛇首匕、弓形器。

山西石樓縣的后蘭家溝遺址、義牒鎮等地出土的蛇首匕，與陜北、河北等地出土的蛇首匕（劍、刀）形制基本相同。山西保德縣出土2件赤金弓形器。

此外，寧夏回族自治區也有多處墓地發現卡拉蘇克式銅器。

（四）燕山南北地區

1.北京、河北地區

北京、河北地區出土卡拉蘇克式銅器的地點主要有北京白浮西周墓和河北青龍縣抄道溝村、藁城臺西遺址、懷安獅子口村、興隆縣、圍場縣等。出土銅器主要為短劍和銅刀，還有弓形器。銅刀以鹿首、鷹首刀為主。短劍主要為獸首劍，其中河北青龍縣抄道溝村出土的1件羊首曲柄劍十分精美，柄鑄斜平行短線文，接近柄首有三周凸棱，柄首為下垂羊首，眼睛和鼻為圓孔，頜下胡須后卷，直連于彎柄下端，長角自首后側前卷，羊首上鑲綠松石。北京白浮西周墓還出土1件弓形器。

2.遼寧地區

遼寧地區發現卡拉蘇克式銅器的地點主要在撫順、綏中、建平、法庫等。出土器物主要為短劍和銅刀，包括環首刀、曲刃短劍、弧背刀等。

（五）河南地區

河南婦好墓出土10件獸首刀，其中鹿首刀1件，曲柄，弧背凹刃。殷墟出土青銅環首刀50多件，多數為弧背凹刃或刀尖微翹的S形刀。

三、卡拉蘇克式銅器分型

在出土的卡拉蘇克式銅器中，較為典型的是銅刀、銅劍、弓形器、蛇首匕（圖2）。以下按一定標準對其進行分類：

（一）銅刀

刀具有工具與武器的功能，在卡拉蘇克式銅器中發現數量最多。其形態多樣，整體及各部分都富于變化。為便于研究，以柄首形態為主要依據，參考刀身（包括刀背、刃）形狀對卡拉蘇克式銅刀進行分型。

首先按柄首變化，可分為獸首、鈴首、環首、不規則孔形首、帽狀首等。

1.獸首

獸首包括走獸（鹿首、馬首、羊首、牛首）、鳥獸首及變異獸首。

走獸首：鹿首較為典型的有河北青龍縣抄道溝村出土的鹿首彎刀，刀背拱起似弓形，柄上鑄鋸齒紋、格紋，柄端鑄扁體鹿首，頸下有銅環，鹿角向后卷曲成環，角內鑄鋸齒紋，一端鑄乳釘紋，雙耳直立。河北懷安縣獅子口村、遼寧建平縣北二十家子鎮、陜西綏德縣墕頭村、河南殷墟婦好墓均出土有與之相似的鹿首刀。

鳥獸首：北京昌平白浮出土1件青銅鷹首刀，背微拱，柄上鑄7個圓圈紋，柄端鑄一鳥頭。內蒙古自治區鄂爾多斯市發現鳥獸首或變形鳥獸首銅刀8件，多為抽象鳥獸首，柄首多為一抽象鳥頭，中有一孔，也有兩鳥相背或相向構成柄首的銅刀。

變異獸首刀：河北省圍場滿族蒙古族自治縣收集1件變異獸首刀，其柄首為扁圓形上突出五個角，眼睛突出，頸下有銅環，刀柄中部飾弦紋。遼寧省建平縣還發現幾何形獸首銅刀，柄上鏤有五孔，柄首為三角形獸首。

2.鈴首

內蒙古自治區寧城縣小黑石溝石槨墓出土1件鈴首刀，弧背凹刃，柄首呈鈴狀七孔，內有銅丸，柄上有孔。河北省興隆縣、遼寧省法庫縣彎柳街均出土相似的弧背凹刃鈴首刀。

3.環首

單環首銅刀：山西石樓縣后蘭家溝遺址出土環首銅刀1件，柄飾蛇紋，環首有三個凸起。山西石樓縣褚家裕、曹家垣出土環首刀1件，柄微彎，柄首為環狀，飾“人”字紋。內蒙古地區以及陜西省的延長縣張蘭溝村、延川縣用斗村出土環首刀，寧夏回族自治區彭陽縣的孟塬鄉、古城鎮以及同心縣的倒墩子村等地均出土單環首刀。

雙環首刀：內蒙古地區出土5件雙環首刀，有的柄部飾葉脈紋，多為弧背凹刃。山西柳林縣高紅遺址發現雙環首刀3件，柄部均有小三角形或圓形小孔。

4.不規則孔形首

這類銅刀在內蒙古地區發現較多，據不完全統計，在內蒙古地區發現40余件。其柄首之孔不規則，有方形孔、橢圓形孔、半月形孔和不規則三角形孔。裝飾圖案復雜，有卷云紋、三角折線紋、蛇形紋、圓點紋、網狀紋、斜線紋、動物紋等，也有相當一部分簡素無紋。

5.帽首

遼寧綏中馮家發現2件橢圓形帽首刀，刀體呈S形，刀尖微翹，柄部飾羽狀紋。陜西淳化黑豆咀遺址出土2件帽首刀，柄首為橢圓形帽狀，一件單刃，一件雙刃。內蒙古自治區鄂爾多斯市出土2件柄首呈近似帽狀的銅刀。而瘤狀首銅刀、菌狀首銅刀因其柄首形狀與帽首刀相似，也歸于此類。其柄首凸起，呈半球狀、半圓狀、扁圓形狀、菌蓋狀、瘤狀等。

6.其他銅刀

其他類型的銅刀主要有無孔首刀、鋸齒柄刀等。

（二）短劍

短劍根據劍刃和柄的形態，分為曲柄、直刃、曲刃、類凹格等型。

1.曲柄

內蒙古自治區鄂爾多斯市收集1件鈴首曲柄劍，鈴首內有銅丸，柄首下有銅環，柄上飾橫點紋和乳釘紋，柱狀脊，劍身呈等腰三角形，劍柄彎曲。河北省青龍縣抄道溝村出土的羊首曲柄劍，造型精美，制作精良。

2.直刃

柄多為獸首或環首。北京白浮西周墓出土1件柄首為半球形但無雙翼的短劍，劍身起脊，劍身細長扁條形。遼寧省建平縣收集1件圓首青銅短劍，直刃，劍體細長，柱狀脊。內蒙古自治區寧城縣小黑石溝石槨墓出土3件細形直刃劍，其中1件鑄斜線紋。出土此類短劍的還有內蒙古自治區的鄂爾多斯市、杭錦旗公蘇壕、南山根遺址，河北省的懷來縣北辛堡村、豐寧滿族自治縣，寧夏回族自治區的中衛市狼窩子坑、中寧縣倪丁村、固原河川陽洼墓、西吉縣陳陽川村和固原市楊郎鄉馬莊村等。

3.曲刃

劍身兩側曲刃，柱狀脊，劍柄多為“T”形短莖銅劍柄或銎柄。這類短劍主要發現于河北的北部、東北部以及內蒙古自治區東北部、遼寧省，在內蒙古自治區的敖漢旗，遼寧省的建平縣，河北省的青龍縣抄道溝村、望都縣、承德市，遼寧省的朝陽縣二十家子鎮、遼陽縣二道河子村等地也有發現。

4.類凹格

這類短劍與米努辛斯克盆地出土的卡拉蘇克文化典型器物凹格短劍十分相似，故有此稱呼。其主要特征是劍身兩側有小凹口，將劍身同劍格分開。劍首形狀多樣，有銎首、圓環、半圓帽、鈴形、獸首等。

（三）蛇首匕

蛇首匕在部分文章中也被稱作蛇首劍、蛇首刀，其顯著特點是柄鏤空雕刻成蛇形或飾有蛇紋，柄首呈中空的蛇首狀，身從柄端向前逐漸變寬，尖端略呈圓鈍形，格呈卷曲狀。其主要出土地點包括山西省石樓縣的后蘭家溝遺址、曹家垣，陜西省綏德縣墕頭村、清澗縣解家溝鎮以及河北青龍縣抄道溝村等地。

（四）弓形器

弓形器從形狀上看類似弓，中部呈弓背形弧狀，兩端為弧形臂，其材質包括青銅質和金質。在我國，弓形器多有發現，主要在河南殷墟、北京白浮西周墓、陜西綏德墕頭村以及山西省石樓縣的后蘭家溝遺址、褚家裕、石樓鎮等地出土。在卡拉蘇克文化中，弓形器是典型的出土器物，在石峽期遺存中出現頻率較高。

四、結語

綜上所述，卡拉蘇克式銅器從米努辛斯克盆地到中國新疆阿勒泰地區、蒙古國、俄羅斯貝加爾湖地區，再到中國華北地區均有發現。從目前已發表的資料來看，這些地區的銅器存在密切聯系。對此，部分學者認為是卡拉蘇克文化向東南方向經過蒙古國、俄羅斯貝加爾湖地區傳播至中國華北地區的；也有學者持相反觀點，認為卡拉蘇克文化中的某些因素是從東南方向傳入的，即商周時期中國北方的少數民族西遷，將中國北方某些青銅文化因素帶到米努辛斯克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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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劉澤陽（1988—），男，漢族，河北玉田人。碩士研究生，文博館員，研究方向：漢唐考古、西南考古。

劉靜（1991—），女，漢族，四川綿陽人。碩士研究生，助教，研究方向：思想政治教育、教育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