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愛生活

熱愛生活

冰雪中的鳥兒，呼喚著茸茸春天，仿佛夢見飛翔在太陽彤紅的霞光里。

我生怕一一失去——生活！

曾經，我很幼稚，卻多么酷愛生活，萬物顯出綿綿情意—

云朵徐徐飄浮，林木搖曳蔥籠，大地鋪滿微笑，縱使緘默的禿鷹掠過頭頂，也難飛出愛的天空。

今天，人心的各個角落里我如魚暢游，成熟的桂冠上星光競耀時，驀然涌入窗口的，是沒了百靈的早晨。

靜寂的夜晚，我恐慌獨步暴雨中，試圖尋找雨的感覺—只聽到遠方傳來的鐘聲……

為恪守一粒真誠，不惜把腰弓成屋檐，遮擋注注污雨，卻被世俗的流言砸得血光綻放。

偶然一天，栽培玫瑰的心園里，幾株莠草已悄然長大。

繚亂的色塊把生活涂壘成牢固的墻，億萬年來黑色并未脫落，是否我們都徒勞于細究那種必然，或什么沒有必要。

太陽噴薄萬道光焰。要使生活吹奏不絕如縷的歌，作為人，縱然屹立巍巍山巔把生活的原野明察萬遍，如一眼瞅退潮水，暗礁的靈魂露出水面，還得風暴般投身其中—

愛，把高山愛為柔水。

恨，使丑惡戴上鐐銬。

否則，生命將枯落在遠離生活的孤島。

只要你的激情能像光明覆蓋整個生活的原野，迷霧過盡，一切都像露滴一樣寧靜清晰時，將驚訝發現，遼闊原野上開出了許多花朵。有的碩大濃艷，有的瘦小素雅，但那畢竟是花，是花的事實！

一個生命，在濤天惡浪里次次滅頂。可每次有幸浮起，仰頭看到高掛巔峰的太陽散發著祥和光芒，便感動得嚎陶大哭。

他聚集全力奮力前游……他誓死熱愛生活。

永恒的太陽

吵鬧的畫眉，催促太陽用隱落的誠心筑起酣睡的巢穴。

我淹沒在白嘩嘩時光中，惴惴游向思忖的紅壤……

也許，僅因為想占有頭頂那片潔凈的蔚藍，還沒有奢望描繪鑲在世紀鏡框里的油畫，生命盆地的四周就潑下火熱的煩悶，沉下鉛重的打擊。

都會有痛苦，有的和偉大摟在一起，有的和渺小糾纏不休。而人類已習慣稱贊甚至仿效和偉大站成一對的痛苦，都說那是一杯緬桂酒。

只是瞬間——與一一永恒。

不用總眷念，秋蟬啞了還會再有歡鳴之時；葉兒枯萎，還會再綠。其實她們只是有意無意間延續著水滴般古老的生命。

年復一年，世界多么驕傲地顯示著七彩的生機，可重復之路只能伸向腐朽的繽紛。

人人知曉卻無法破譯的謎。

為何第一棵小草披著綠色誕生后，就要用綠命名所有的小草，而不是紅；第一朵玫瑰用香之聲吟唱了的生命后，所有玫瑰便都喪失了名字！

難道，首創的喜悅，閃耀著恒久之光；

沿襲的愜意，卻薄如蟬翼。

我冥思于冥冥長夜。

是啊，永恒的殿堂，只供奉向荒蕪挖下的第一鋤，只懸掛第一朵玫瑰的馨香……

一切都會消匿，惟有永恒之色不退。它如熠熠太陽，在世紀的封面和封底上冉冉升起。

成為太陽吧，那是更偉大的存在！

背 影

雨中你的背影縮小模糊而至消隱。

我追趕的目光七零八落。

當初也是因為你的背影，我雙腳生出了根，鼓點咚咚咚擂破胸膛乍泄出來，一團團火燒云浮蕩臉上再也抹不去。那個夜晚——幻想的藤蔓爬滿了你豐腴的背影。

第二次見面，咬咬牙閉上眼，我不生枝節地把你攬人懷里，你順勢一個綿軟的依偎，驚得我心中的鷗鷺由里直往外撞……我狂奔于稻田中，輕飏樹巔，狂吻著眼花繚亂的果實。

一浪浪的時光中，你將我的快樂任意撥快抑或調慢。多少次，你步步緊逼的溫柔試圖松開我慣于緊閉的嘴唇，把藍天大地的諾言統統擲進你敞開的耳朵之門，而我還是任尷尬一絲不掛地矗立在你我之間，將誓言的空氣往肚里咽。

從未許諾要與你走完一生，讓你一不留心像櫻桃墜入謊言的美酒，在必須分手時，將無形卻锃亮的刀遞給無備的你。是的，我已把千層萬層手絹包裹的情感獻給了你。

不知還能給予什么，你需要什么？

記憶里閃爍的是耀眼的片段，漫長的愛正被時間的銼刀從其最不純粹處銼斷。

一味攀摘永恒之果，荒廢了許多嫩綠的時光。我們正從時間的金光大道無奈步上時間的鋼絲索。開始擔心每次微笑合攏的皺紋會夾死無辜飛過的蝴蝶。

冠冕的祠堂被風不問青紅皂白地掀翻后，永恒— —只是蹲在里面瑟瑟發抖的小癟三。

能將你的心一次次拋向空中又準確接住，還是不能把你所有的夢孵成小鳥，撒滿天空，更不敢保證不把傷害植入你的無憂無慮里。

也好，我還未露出傷害的前爪，你還有足夠的勇氣和充裕的青春從我的泥淖中拔出，抖擻精神，以嶄新的風姿引來目光之鳥筑巢。偉岸的胴體們忍不住要挪過來與你相靠時，我要離開你一一盡管此時分手就像把樹皮從樹桿撕下一樣?？蓪ξ?，這異常神圣——特別對你這樣的女孩！

叢林中蹦來跳去的小鳥很難看清水底魚兒的心情；二十級臺階與三十級臺階之間，仰視的目光大汗淋漓，俯視的目光滑落深淵。

深深跪謝你——美麗純善的女孩！

雖然，最終我們沒有住在愛情搭成的小屋里——我孜孜寫作，你為我撩亮疲憊的燈芯，披上軟軟的溫暖。但就在我的雙腿快撐持不住人生，頭顱碩大的果實快被兀鷲掠走時，你笑吟吟走過來，甚至沒有誕生懷疑，掏出疑問，就把一切遞給了我，使我— —一個詩人，在盤龍江邊圓通大橋下的小木樓里，在你長發馥郁的濃蔭里，在你氣息吹動的和風里，像陽光下荷葉上攤開雙翅一動不動的蜻蜓，療養了許多日子。

從你的源泉里，點滴積攢起了——哪怕棲身小水潭也努力翻卷起的，只有在大海里才能看到的驚濤駭浪。

知道了夜的富饒美好。

從此，心平氣和面對世界。

[作者簡介]高專，云南個舊人，現居昆明，中國作協會員，著有詩集《高專的詩》 《雨斂黃昏》等。作品入選《中國當代百家散文詩精選》 《中國散文詩人 200家》 《中國年度優秀散文詩》 《中國年度優秀詩歌選》等選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