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的量子時刻

今時今日，歐盟顯然必須正視其缺乏軍事實力和經濟競爭力的問題。美國國防部長皮特·赫格塞思宣布美國不再“主要著眼于歐洲的安全”。馬里奧·德拉吉的《歐盟競爭力報告》則警告說，歐盟必須推動創新以使其工業與全球保持同步。依賴過去構建的聯盟和繼承下來的優勢，顯然已不再是歐洲的可行選項。

要應對這些挑戰，就必須建立新聯盟和發展新優勢，尤其是在量子計算領域。雖然人工智能改變全球實力平衡的能力已被廣泛提及，但更為低調的量子革命則有望在工業、網絡安全和國防戰略方面帶來同樣有意義的突破。雖然歐盟在人工智能和先進半導體方面遠遠落后于中美兩國，但它仍有機會在量子技術方面占據領先地位。然而這一窗口正在迅速關閉。

量子計算是一種全新形式的信息處理方式。量子計算機不依賴二進制代碼，而是使用可同時保持多種狀態的量子比特，從而能夠并行而非排隊式地處理復雜問題。雖然這些超級計算機目前尚不穩定且出錯率較高，但其他幾種類型的量子技術已經投入使用。量子傳感器正以其超卓的精確性重塑軍事行動和核威懾；以量子密碼學為支撐的通信技術，正在保護關鍵基礎設施和知識產權免受網絡攻擊；各類量子算法正在推動工業物流和軍事模擬的發展。

發展量子能力將強化歐洲的防御。在北約東側，特別是在烏克蘭，這種計算可以為導航系統提供動力，即使在全球定位系統被屏蔽的環境下也能正常工作；傳感器可以探測隱形飛機和潛艇；監測工具可以揭露隱藏的敵方活動。

從競爭力的角度來看，量子技術可以重振歐洲萎靡不振的汽車行業，先進的建模可以加速電池創新。量子計算能穩定歐洲可再生能源密集的電網，還能加速藥物發現和改善早期疾病檢測，從而推動歐洲本已強大的制藥業。這些發展還將推動氣候目標的實現，減少對化石燃料進口的依賴，減輕醫療保健系統的負擔。

幸運的是，歐洲在量子競賽中處于有利地位。歐洲的研究機構—包括荷蘭的QuTech 和德國的于利希研究中心—在全球都具有競爭力。歐洲大陸培養的量子工程師比其他地方都多，擁有全球近1/4 的量子技術企業，并在量子傳感和通信領域處于全球領先地位。

歐盟還圍繞量子技術的戰略重要性達成了政治共識。“量子旗艦計劃”是歐盟委員會一項總額10 億歐元的研發計劃，也為Pasqal 和IQM 等量子硬件風投企業提供了支持。歐盟還為“歐洲量子通信基礎設施倡議”和“歐洲高性能計算聯合項目”等項目，撥款了數十億歐元。在擴大量子硬件的生產規模方面，歐洲的精密制造基地—從德國的機械到荷蘭的光刻技術—可能被證明具有優勢。

但有一個熟悉的障礙—實驗室突破與市場成功之間的所謂“死亡之谷”—可能會抵消這些優勢。與美國同行相比，歐洲的量子初創企業獲得的私人融資較少。與美國以私人投資和國防為導向的做法或中國以國家作后盾的戰略相比，歐盟這種碎片化的資金和管理格局可能是致命的。

要將量子技術的潛力轉化為戰略優勢，歐盟在研發方面，應將重點放在那些能使其在制藥、汽車工業和綠色能源等傳統領域迅速取得成功的使用案例上。同時，應建立歐洲版的國防高等研究計劃局，為可直接應用于國防和網絡安全領域的高風險、雙重用途的量子技術，提供資金。

最重要的是，歐洲的政策制定者們必須接納一種深思熟慮的冒險文化。量子技術競賽的結果，最終將取決于歐洲是否仍然相信自己具備實現領先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