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的“庫伊”

幾乎每個槍械生產大國都有自己標志性的品牌，如意大利的伯萊塔、比利時的FN 以及美國的柯爾特、史密斯- 韋森等，這些名字往往代表著工藝、品質以及長期的傳承和創新。但加拿大在這方面卻相對乏善可陳，如羅斯步槍的設計者是英國人，其結局也不如人意。隨后一度崛起的英格利斯公司，卻轉向家電生產，后來雖出現了迪瑪特，但現在卻變成柯爾特加拿大公司。其原因是多方面的，但原有的知名品牌未能保持下來是一個重要因素，在加拿大曾經家喻戶曉的“庫伊”（Cooey）就是其中之一。庫伊公司的各式槍械累計產量超過1.2 億支，服務了幾代加拿大人，是該國當年最普及的“國民槍”。關于這家公司及其產品的故事，可以從70多年前一個印第安老太太的奇遇說起……

“小破槍”獵殺“熊王”

1953年5月10日， 星期日。在加拿大中部的阿爾伯塔省，一個名叫“奴隸湖”的小村莊附近，貝拉·特溫和朋友戴夫·奧格一起，走在森林中的一條小徑上。貝拉是克里族人，此時已經63 歲，身高只有1.5m，但卻是一位有著數十年經驗的捕獵高手，此行目的是去檢查她前幾天布設的捕獸陷阱，看是否有收獲。為了不錯過沿途遇到的松雞、兔子或松鼠，她隨身帶著1支老舊的庫伊“王牌1”（Cooey Ace1）.22口徑單發步槍和7 發.22長彈（.22Long）。

根據事后查閱氣象記錄，事發當時的氣溫是10℃，風速在3～5級。貝拉和她的朋友正處于上風處，這就解釋了為什么當她們發現一只體形碩大的美洲棕熊沿著小徑沖過來時，已經沒有足夠時間躲藏到森林里去了。即使逃跑，生存的機會也十分渺茫，因為對方剛從冬眠中醒來、饑腸轆轆，只要發現獵物，就一定不會放棄。作為當地原住民，貝拉熟悉野外環境和棕熊的習性，因此非常清楚自己和朋友的處境，并迅速作出決定。

貝拉舉起她的“王牌1”步槍，瞄準那頭棕熊。后者此時已接近到數米之內，并用兩條后腿直立起來，正準備猛撲過來。利用這一瞬間的機會，貝拉將槍口對準這個龐然大物頭部最薄弱之處，即眼睛和耳朵的中間位置，扣動扳機。

當事后貝拉向人們展示她使用的武器時，很多人都十分驚訝，因為這支槍狀態之糟糕遠超想象，槍身表面磨損嚴重、遍布銹跡，槍托更是破爛不堪，油漆幾乎已經掉光，還裂了個大口子，用平頭木螺釘勉強擰在一起，更離譜的是槍身是用冰球膠帶綁在槍托上的，這樣才能保證兩者不致隨時分家。貝拉使用的.22長彈同樣是過時產品，這種邊緣發火槍彈是1871年作為比賽用彈開發的，原本用于轉輪手槍，其裸鉛彈頭質量僅1.88g，以0.32g黑火藥作為動力源，用步槍發射時最大初速剛好突破300m/s，其動能只比常見的3種.22口徑槍彈中威力最小的.22短彈大25%。由于無法產生足夠的能量，.22長彈甚至不能用在自動武器上。貝拉之所以選擇這種槍彈，而不是作為“王牌1” 標準配置的.22LR槍彈，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前者更便宜。

但這個看起來似乎對付兔子都有些吃力的“破槍”加“弱彈”的組合卻創造了奇跡，那顆小小的彈頭恰好正中棕熊的頭部要害，讓這個體長超過3m、質量超過450kg的龐然大物一下子癱倒在地。貝拉馬上沖到它的身邊，以最快的速度，將剩下的6發彈全部射向其頭部。由于距離很近，其中1發甚至打穿棕熊的頭骨。貝拉后來說，她本來還想多開幾槍，但身上所有的彈都打完了，此時她才發現熊已經死了。

長期以來，專家和愛好者們常常為自衛武器的口徑、彈種如何選擇而爭吵不休。但這次印第安老婦與棕熊的遭遇卻再次證明，當面臨與捕食者（無論是兩條腿還是四條腿）的生死對決時，口徑選擇固然重要，射擊的準確性才是關鍵。該事件另一個不同尋常之處是，這頭熊體型超大，是不折不扣的“熊王”， 據測量， 其頭骨長420mm，寬251mm，是到事發為止北美被獵殺的最大一頭棕熊，創下當時的“布恩amp; 克羅克特”（Boone amp;Crockett）紀錄。

“布恩amp;克羅克特”是一個狩獵俱樂部，以創始人丹尼爾·布恩和戴維·克羅克特的名字命名，成立于1887 年， 前美國總統西奧多·羅斯福也曾參與創建工作。該俱樂部的主要貢獻在于建立了現代狩獵倫理觀念，并推動野生動物自然保護區的建立。同時，為收集關于大型動物野生種群恢復進展情況的數據，該俱樂部對鹿、野牛和熊等獵物進行測量、登記和評分，相關標準由俱樂部成員、作家普蘭蒂斯·格雷制定，第一本官方記錄于1932 年正式發布。但對于很多獵手來說，其終身追求的目標是能讓自己的獵物進入該記錄中，而創造紀錄的貝拉使用的僅僅是一支破舊的.22 口徑單發步槍。因此，這具帶有彈孔的巨大熊頭骨和貝拉的“小破槍”都被收入博物館內。貝拉在后續處理方面也體現了她的精明，因為她將槍和熊頭骨、熊皮分別出手，實現了收益最大化，其中僅頭骨就賣了15美元，相當于現今的160美元。

“男孩步槍”的秘密

貝拉用于救自己和朋友一命的庫伊“王牌1”.22 口徑單發步槍由加拿大庫伊機器與武器有限公司（Cooey Machine and Arms Co.Limited）在1929～1934年期間生產，是該公司生產的.22 口徑單發步槍中最基本的一款。

該槍的前身是庫伊公司在1919年推出的“克拿可”（Canuck，俚語中意為法裔加拿大人）.22口徑單發步槍。作為庫伊生產的第一款標志性槍械，該槍以可靠、準確且價格低廉而著名，是加拿大當時最常見的初學者用槍和工具槍。因為十分暢銷，除“王牌”之外，該槍還曾以多個不同的品牌生產并對外銷售。如庫伊公司為加拿大主要連鎖零售商之一伊頓（Eaton）公司代工的同款步槍，就以“伊頓尼亞”（Eatonia）命名，同時庫伊也與其競爭對手西爾斯（Sears）百貨公司簽定合同，生產對應品牌的同款步槍，此外還有“比斯利運動”（Bisley Sport）以及庫伊自己后續改進而成的Model 39、Model 75，前后共衍生出10個以上不同的品牌型號，因此該槍也是加拿大歷史上“名字”最多的步槍。

“王牌1”及其同型步槍均為栓動結構、單發手工裝填，發射.22LR邊緣發火槍彈，可兼容.22 長彈和.22 短彈。該槍有多種槍管長度及護木形式，最常見的是采用長406mm 槍管及短護木，全槍質量僅1.5kg，非常輕便。該槍的機械瞄具由固定準星和缺口表尺組成，外形低矮、緊湊，全槍外廓十分光滑，不容易鉤掛樹枝，這種特性使得用它在灌木叢中追獵兔子或松鼠時非常方便。

“王牌1”采用的單發槍機如今看起來非常基礎，但在當年相當具有創新性。其結構出奇簡單，外觀上看起來是一個完整圓柱體，實際上由前后2 部分組成，擊針與擊針簧均隱藏在內部。槍機后半部分末端經過車削，形成一個突出的拉柄，邊緣刻有防滑輥花。槍機側面嵌有一個突起圓柱，它與機匣后側的長槽相配合，用來引導槍機前后運動。帶有球頭的拉機柄焊接在槍機前半部分右側，柄體彎曲度不大，只是稍帶弧度。厚鋼片沖壓成的抽殼鉤用螺釘固定在槍機上，并從拉機柄根部向前伸出，抽殼鉤前端和擊針頭一樣，略突出于彈底窩表面。槍機下方加工有與阻鐵配合的若干斜面。

作為當時最常見的青少年槍械——所謂“男孩步槍”，“王牌1”不僅堅固耐用，而且非常安全，幾乎不可能意外發射。這不僅僅是因為該槍只能單發裝填射擊，更重要的是它的擊發機構采用一種獨特的“半擊發安全裝置”，庫伊公司一直將其稱為“待批專利系統”，事實上并沒有證據顯示該設計曾申請過專利。普通栓動步槍一般只要槍機開合、裝彈并完成閉鎖，擊針便會自動待擊，但“王牌1”在槍彈入膛、完成閉鎖的過程中，擊針卻不是隨動的，同時閉鎖后扳機亦被鎖定，即使扣動也無法擊發，射手必須再做一個動作，那就是捏住槍機末端帶有輥花的拉柄向后拉至定位，才能釋放扳機。這盡管降低了射擊速度，但對于年輕的新射手來說相當于起到保險的作用。因此，“王牌1”及其同型步槍被認為是當時最安全的步槍之一，再加上其使用的.22 口徑和親民的價格，使得該槍在年輕受眾和他們的父母中頗受歡迎，許多成年人也紛紛購買它們作為練習和狩獵用槍。

（待續）編輯/ 曾振宇

下期預告

下期將主要呈介“赫伯特的奮斗、從單發到連發”等內容，敬請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