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網上有一個“大象滑梯粉絲團”小組,他們打算打卡各個角落的大象滑梯,去看看其他人的童年是如何度過的。他們說,大象滑梯是我們的時光機,長大的我們從上面滑下來,就回到了童年。
我加進去后,也分享了一個童年時期的大象滑梯——
記得是一個5月的早晨,校長說要帶我們去鎮上打疫苗。聽罷,屁股一側立刻就有點痛。我偷偷躲起來,等到校園安靜,坐到空無一人的教室里,呆呆地望著外面,陽光耀白。
中午,同學們高高興興地回到教室,每人手里都有幾包零食。他們告訴我校長還帶他們去了鎮中心小學,那里有一座大象滑梯,有兩層樓那么高。那個大象滑梯是藍色的,兩邊長著長長的、白白的象牙,眼睛比我們的頭還大。他們從大象的屁股爬上去,又從大象的鼻子里鉆出來。我聽了以后,懊悔萬分。
我回家告訴爸爸,什么時候去鎮子記得叫上我。我向他描述大象滑梯,他說,他從來沒有在鎮子上見過。我說,因為你們不滑滑梯,自然就不會關注。他說,他們兒時都是滑石頭,河邊那塊巨大的花崗巖就是天然的滑梯。
那塊石頭是我們村的晾經石,相傳唐僧師徒四人取經歸來,途經一條大河,被一老黿掀翻進水,經書盡濕,后來在我們村的那塊石頭上曬干的。時至今日,還能模糊地看到印在石頭上的經文。我們常常在上面玩耍,只不過石頭臨河,又陡又滑,只要一坐上去,就會不受控制地滑入水中,還是有點危險。
過了幾個月,沒等來學校組織打疫苗,我就自己從山埡口翻山去鎮上,到天黑都沒有走到。父親晚上去鎮派出所接的我。
回到家,我不再提這件事。那段時間爸爸在修村里的跨河吊橋,他是個石匠,還是總工程師。有一天,他拉開櫥柜,翻找動畫碟片,看了一上午D V D,找里面的滑梯樣式,琢磨著畫了一個。他把圖紙拿給我看,說要把那塊晾經石改成大象滑梯。我聽了以后,又高興又害怕。
村里很多人反對,可爸爸說,這就是塊石頭,故事都是編出來的,等改成大象,你說這塊石頭是獅駝嶺的白象精變的也行。他和石匠大爺就一邊修吊橋,一邊鑿滑梯,當時每天觀者如堵。用了一個月左右,滑梯終于竣工。
滑梯看上去就像一頭白象,象臀鑿了臺階,象鼻開了滑道,滑道底端是岸邊。爸爸是第一個試滑者,我們站在路上望向對岸,看著爸爸從大象屁股爬上去,尖叫著從大象鼻端滑下來。
那天,整個村莊的孩子都來了。我問我的同學,我爸爸做的大象滑梯和你們在鎮上滑的有什么不同?他們說,哪有什么大象滑梯,都是唬你玩的。當時我就想,也許整個省都沒有這樣一個滑梯,而我父親做出來的,是第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