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憲科的詩

森林公園數鴨子

數不盡潮濕的人群，我們本該

再晚一些相遇，在柏油路上冒汗

像往常一樣談論熱點話題，該是

黑神話或奧運。我適應這種生活

早于適應北京每晚的暴雨。

而密集的蟬鳴蟄伏著生活的耐心

更多的十字路口，我們的生活

逼退成紅綠燈的交替，迅疾的載具

遠比行人更懂如何享受一場暴雨，

清脆的聲音穿過啟迪和塑料雨衣。

森林公園，水塘不斷泛起漣漪

那些潛伏的鴨子，像是轉瞬的泡泡機。

我們數著那些毛茸茸的腦袋，回憶

像潮水里帶來的一個個人，本能地

將自己推向對岸。扇狀的烏云像是蚌殼

我們生產著描述，而生活飽滿地加工，

成熟的果實兼具閃電和風暴的痕跡。

亦莊記事

為了確保陳舊的箭標，我們僅僅

依靠慣性或陌生的推力。

事物的變化發生在秋夏交割，

瑟瑟的秋風橫推著地下通道的熱浪，

那些曠日持久的回憶我們終于相認。

透過玻璃門，電子廣告屏投放

新季衛衣和警示語，我們看見空曠的

軌道即將駛來列車，看見擁擠的列車

再次駛入黑暗。流動的車廂

人們短暫地托付，而長久地悲傷。

那些高大的柱子再也無法懷抱我們，

懷抱失重的憂傷，那是一條和家鄉

相似的小河，模糊的地標。

我們撫摸著生活的相似性，

而陌生的事物和持久的空曠

沖擊著悲傷，沖擊著雜亂無章的天氣。

灰色鴿子，與友人書

驅趕倉促的車隊，遺忘者鋪成街道

我們就這樣漫無目的地走嗎

在廣告牌和垃圾箱之間，在快餐盒

和二維碼之間，我們被同質

成冰箱里整齊擺放的氣泡水

打開凝望的閥門，欲望尚未結冰

你我就這樣在一個又一個傍晚

軀體變笨，頭腦昏沉

同過去和未來，演練，操戈

這是假象之外的自己嗎，去捕捉

影子和實體之后的下一維

阿垚，請攜帶晶狀體記憶

我們將在黑夜急行，遠光燈里

請擦亮自己，你辨認如今的我

我辨認如今的你，撫摸

彼此燈芯絨紋理，我們在

酒精里窺探，迷惘的灰色鴿子

在頭頂盤旋，就要迷失彼此的路了嗎

二分查找折疊起你我

在這逐漸狹小而又清晰的未來

十二月的廣場，看秋日的

風箏遠去，前行的人披上厚羽

秋水頌

活水源于酒的泄漏

螞蟻搬運巢穴，更小的災難

莫過于土的裂隙飲鴆止渴。

核桃上，舟被工匠拋棄

沿著古老的岸尋找河流

那些經久的浪翻騰出我們

二十年后的魚尾紋。

秋水彌漫于霧氣的蒸騰

優盤飲下銹跡，飲下電子的記憶

秋雨滴落眼眶，患病的斑鳩在痛

鴿痘悄無聲息地帶走它們的

父親和孩子。積水的廣場

幸存者被帶走救治，而更多的

蝴蝶等待秋水的引渡。

秋水尚未完成一場傾瀉

水，那些水，從清晨流到傍晚

我們的口中，防風的火苗

信誓旦旦，勢必吞云吐霧

那些遲疑的瞬間，樹木撐起

搖曳的傘，擁擠的下水道

秋水已引渡了太多的悲涼。

秋風頌

像是水蛇游動，阻力將我們的臉

推得微熱。梧桐小心搖曳

稍有窸窣，就好似有一場雨將要趕來。

事物在驟降，妥協，不再

飽受極端的寒冷或炎熱。

蚊蟲在一簇體毛中游離

為了自我的哀悼，不再進食

而收留之人早已獻出鮮血。

面臨重復的表演，我們早已

失去重新準備的可能，一面鏡子

也要盡可能容下景物的寒冷。

長途跋涉過后，裹挾的溫暖

早已疲倦，沿著事物逼近的方向

釋放勢能，樹木趨近于一片

裸露的天空，低沉的懷念

不足以支撐一件事物度過寒冬。

更多的影子等待結冰

為了規避命運的結局，湖面

盡可能大，波紋早已蓋過回音

不停的注視企求把視線推向更遠

將秋風送上仍綠的岸邊。

孟憲科，2000年生于河南南陽，現就讀于武漢大學，作品見于《詩刊》《北京文學》《中國校園文學》《星星》《延河》《江南詩》等，曾獲《詩刊》與《中國校園文學》聯合評選的“00后”詩人十佳、櫻花詩歌獎、湖北省第三十八屆“一二·九”詩歌散文大賽特等獎等，參加第十六屆星星大學生詩歌夏令營、《詩刊》社首期青春詩人研修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