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蘿卜”英譯有講究！

蘿卜是中國常見的食材，深入我們的飲食文化，大江南北普遍栽培，各地都能見到它的蹤跡。蘿卜能做出各式的點心和菜肴，比如蘿卜糕、蘿卜干、蘿卜湯、蘿卜絲餅、蘿卜丸子、燉蘿卜、腌蘿卜等，構成了我們多彩生活的一部分。

“蘿卜”的英文怎么說？網上搜一下，或者漢英詞典翻一下，答案立馬揭曉。不過，如果事情這么簡單，只需三兩下的工夫，一行文字便能解決，這篇文章也就沒有寫的必要了。

漢英詞典收錄了“蘿卜”，常見的對應詞有radish和turnip，其中又以radish 為主。如果收錄的對應詞只有一個，幾乎都是radish。如果收錄的多于一個，那么最大公約數就是radish和turnip。以某大型漢英詞典為例，“蘿卜”的對應詞 radish和turnip 兩個都有，不過例證里卻全是radish：

蘿卜絲 sliced radish

白蘿卜 white radish

紅蘿卜 red radish

青蘿卜 green radish

圓蘿卜 round radish

拔出蘿卜帶出泥 pull up the radish with the soil—capture the criminal and expose those behind the screen

令人好奇的是，這本漢英詞典在字頭“白”的底下收了“白蘿卜”，英文對應詞是turnip，而不是上述的white radish。在字頭“小”的底下收了“小蘿卜”，英文對應詞是radish，而同一個radish卻又是“蘿卜”。這其中的詞語對應既交錯又重疊，不免讓人費解，難分彼此。

要討論英文翻譯，必須先厘清中文，否則容易搗糨糊。每種植物都有相應的學名（scientific name），以此學名作為基準，英文的俗名（common name）便容易確定。

蘿卜的學名是Raphanus raphanistrum subsp. sativus，為十字花科蘿卜屬的草本植物，主根肥大，呈圓柱體或圓球狀，皮的顏色因品種不同而異，主要有白蘿卜、青蘿卜、櫻桃蘿卜（小蘿卜）等品種。

胡蘿卜的學名是Daucus carota subsp. sativus，雖有“蘿卜”二字，卻并不是蘿卜的一種，而是歸屬于傘形科胡蘿卜屬，英文名為carrot。

蕪菁的學名是Brassica rapa var. rapa，亦稱“蔓菁”，也不是蘿卜的一種，而是十字花科蕓薹屬的一員。某些蘿卜的品種和蕪菁很接近，都是圓球狀，容易讓人混淆。蕪菁（蔓菁）的英文名為turnip，但蕪菁不是蘿卜，所以“蕪菁”的 turnip不宜用來翻譯“蘿卜”。

回到這篇文章的根本問題——蘿卜。在分類學上，蘿卜屬于十字花科（Brassicaceae）—蘿卜屬（Raphanus）—野蘿卜種（Raphanus raphanistrum）—蘿卜亞種（Raphanus raphanistrum subsp. sativus），以這個學名作為基準，就能對應到英文的俗名，答案是radish。

看似“推導”完成，“證明”結束，蘿卜的英文就是radish，但是且慢，沒這么簡單。語言不是邏輯，也不是數學。人的因素、語言的社會性，都會影響結果。

理論上，蘿卜是radish，中文的蘿卜，英文的radish，二者都是統稱，下面有幾個品種。然而，實際上，中文的蘿卜一般都默認為白蘿卜，而英文的radish 一般都默認為櫻桃蘿卜。科學進入生活，原本的剛正嚴謹也就難免轉個彎，變得柔軟而有彈性了。

櫻桃蘿卜個兒小，呈圓球狀（或圓柱體），紅皮白肉，口感脆辣，在歐美以生吃為主，常放在沙拉里或作為開胃菜。在當今通行的普通英語里，radish就是小小紅紅的櫻桃蘿卜，不是我們認知里的蘿卜。

我們說的蘿卜，多半指的是白蘿卜。白蘿卜的學名是Raphanus sativus var. longipinnatus，以此為基準找英文的俗名，答案是daikon。這個daikon主要用于美式英語，英式英語多半稱之為mooli。知名語料庫“素描引擎”（Sketch Engine）的搜索結果表明，daikon出現5726次，mooli只有690次，差距懸殊，因此如果要英譯（白）蘿卜，daikon無疑是英語里最常見、最通用的選擇。

daikon借自日語，漢字寫成“大根”。mooli借自印地語（Hindi，印度國語），意為“蘿卜”，源頭則是古印度的梵語（Sanskrit），意為“根”。事實上，radish 源自拉丁語（與radical“根本的”、eradicate“根除”同源），本意也是“根”。daikon和mooli都算是常見的英語單詞，代表的就是蘿卜的默認值“白蘿卜”，卻幾乎都不見收于漢英詞典。

白蘿卜除了daikon和mooli之外，還有其他的替代說法，比如在原本統稱的 radish之前冠以定語，說daikon radish（大根蘿卜）、white radish（白蘿卜）、Chinese radish（中國蘿卜）、Japanese radish（日本蘿卜）、Oriental radish（東方蘿卜）等，不一而足。較少見的蘿卜品種也有相應的英文，如：

青蘿卜 green radish

“心里美”蘿卜 watermelon radish（西瓜蘿卜）

紅蘿卜 red radish（有別于胡蘿卜carrot）

黑蘿卜 black radish（又稱“西班牙蘿卜”Spanish radish）

野生蘿卜 wild radish

常見的蘿卜，看似簡單不過，探究起來卻也讓人開了眼界。

*上海杉達學院英語系教授兼外語學院院長，語料應用與研究中心學科帶頭人，中華文化國際傳播研究中心（籌）學科帶頭人，國家語委漢語辭書研究中心兼職研究員，《中國科技術語》編委，本刊編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