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鏡子,不僅是人們日常生活中的必備之物,更是藝術史上神秘的“魔法道具”。從古希臘神話中的“美少年”沉迷于自己的水中倒影,藝術家們用鏡子來構建視覺謎題,再到愛美的人們用手機自拍來定格自我,可以看出,鏡子始終是人類生活中不可或缺的意象。現在,讓我們跟隨經典畫作里那些或明或暗的“鏡子”,探尋和欣賞藝術家的巧思以及他們對現實世界的審視和追問。
神話中的鏡子——魔鏡、魔鏡,誰是最美的人
自戀的美少年
——卡拉瓦喬《納西索斯》
古希臘神話中的少年納西索斯擁有絕世容顏。有次他無意中瞥見自己在水中的倒影,瘋狂迷戀上了自己,死后化作一株水仙,納西索斯的名字從此也開始與“水仙\"緊緊相連。十六世紀末,意大利畫家卡拉瓦喬重新描繪了這個美少年的故事。畫面中的少年雙臂撐地,身體與倒影構成一個近乎完美的環形。卡拉瓦喬用濃重的黑色作為背景,唯獨一束冷光打在納西索斯身上,他的肌膚與黑色的背景以及水面形成鮮明的對比,更讓人對這個沉迷于自己美貌的少年多了幾分感嘆。

請在鏡子中畫下你自己的模樣吧!

互動時間
愛照鏡子的最美女神 提香和委拉斯開茲《鏡前的維納斯》
維納斯是代表愛與美的女神,與鏡子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威尼斯畫派的巨匠提香將維納斯女神置于奢華的金色帷幔間,她半側身坐著,小天使舉起的鏡子中照出維納斯另一側的臉。她擁有珍珠般光滑的肌膚,面孔朦朧如月,小天使手中的花環仿佛是要為女神的美貌加冕。
提香創作這幅畫近一百年之后,西班牙宮廷畫家委拉斯開茲在意大利的旅途中,完成了這幅《鏡前的維納斯》。與提香的構圖不同,委拉斯開茲讓維納斯背對觀眾,懶洋洋地斜靠在鋪著奢華的紫灰色緞面織物的床榻上,她身體的曲線與她身下奢華的紫灰色緞面織物相呼應。她的兒子小丘比特為她舉起一面鏡子,我們看不清鏡中維納斯的臉,也許委拉斯開茲想告訴大家:完美,每個人會有不同的解讀,人們可以憑借自己的想象填補畫家留出的“空白”。

誰在凝視? 誰被看見?
墻上的“上帝之眼” -揚·凡·艾克《阿爾諾芬尼夫婦像》

十五世紀上半葉,佛蘭德斯畫家揚·凡·艾克用油彩凝固了商人阿爾諾芬尼與妻子在布魯日宅邸中的瞬間。夫妻倆身后的墻上有一面巨大的圓形凸面鏡,將房間的邊界打破:凸面玻璃不僅映出新人的背影和被壓縮的房間,通過它還能看到兩個男人正從門外走進來。穿藍袍的人從走廊的臺階上下來,紅衣服的人跟在身后。這兩個人正是畫家揚·凡·艾克和他的仆人。
鏡子正上方是一個華麗的哥特體簽名:Johannesdeeyckfuithic1434(揚·凡·艾克在這里,1434)。近六百年后,觀眾們在英國國家美術館凝視這幅畫時,依然會不自覺地望向那面鏡子。
小鏡子,大哲學 昆丁·馬西斯《錢商與他的妻子》

十六世紀初的佛蘭德斯,資本主義的萌芽與宗教改革的暗流交織,畫家昆丁·馬西斯以一幅《錢商與他的妻子》定格了這個時代的道德困境。畫面中,錢商專注地稱量桌上的金幣,身旁妻子的手正翻開祈禱書,目光卻被丈夫手中的金幣吸引。
凸面鏡是畫中最精妙之處。鏡中映出窗外的街景和教堂的尖頂,窗邊一名男子正讀著經書。書頁上的圣母像、凸面鏡中的景象與金幣形成鮮明對比,照見了人性與信仰之間的矛盾。
誰在看著誰?一一委拉斯開茲《宮娥》

這幅《宮娥》是西班牙普拉多博物館的鎮館之寶,也是巴洛克巨匠委拉斯開茲的代表作。它與達·芬奇的《蒙娜麗莎》倫勃朗的《夜巡》被列為“世界三大名畫”。這幅畫如同一場精心編排的宮廷戲劇:五歲的特蕾莎公主被侍女和護衛簇擁在畫面中央,左側的委拉斯開茲本人手持調色板,目光穿透畫布直視觀者,后景的門框延伸出另一重空間一一穿黑衣的宮廷侍衛正踏上臺階。而背景墻上的鏡子,映出國王腓力四世與王后的模糊身影他們既是畫作的觀看者,也是被觀看的對象。這一切,仿佛在玩捉迷藏一般。而鏡子,就是這幅畫中的“上帝視角”。
熱鬧的真相是孤獨一一馬奈《女神游樂廳的吧臺》

印象派先驅馬奈在去世的前一年創作了這幅作品。酒吧女招待獨自站在一個擁擠的房間里,她神色憂郁,眼神空洞疏離,可身后的鏡子卻映出巴黎夜場的狂歡人群。馬奈用破碎的鏡像和錯位的空間告訴大家:在十九世紀末的巴黎,繁華和喧器只是幻影,陌生與冷漠才是現代生活的真相。真正的孤獨,總在人聲鼎沸時。
鏡子里的靈魂獨白
時間是最好的畫家 一倫勃朗自畫像

巴洛克巨匠倫勃朗一生畫了百余幅自畫像,從意氣風發的青年到滿面皺紋的老者,他真實地記錄了自己的成長。倫勃朗從二十三歲在萊頓的畫室里第一次以自己為模特兒,用粗的筆觸畫下蓬亂發下的桀驁眼神,到六十三歲在阿姆斯特丹貧民區的閣樓上,最后一次凝視鏡中布滿溝壑的面容。在這跨越四十年的百余幅自畫像中,藝術家完成了一場史無前例的實驗——以鏡子為“手術刀”,剖析跌宕的人生。
青年時期的自畫像,他是巴洛克戲劇的主角,眼神里滿是征服世界的野心;中年時期開始變得面容憔悴,此時的他已破產,巴洛克光影讓位于混沌的棕褐色調,鏡子不會說謊;晚年的自畫像畫得極度坦誠,浮腫的面頰、稀疏的白發與松垮的眼皮,有目光如炬,也有接納和解。用鏡子記錄下的時光足跡,是真實的生命印記,比虛假的完美更打動人心。
儒家理想國一一海昏侯墓“孔子衣鏡’
2015年,南昌海昏侯墓出土了一面銅鏡,因背面彩繪孔子及其弟子的畫像而震驚學界。這面兩千多年前的“孔子衣鏡”是我國目前現存的較早的圣人畫像實物之一,它不僅是漢朝“事死如事生”喪葬觀的體現,更是一份墓主人試圖帶入幽冥世界的“道德履歷”一對鏡正衣冠,省言行。
鏡子的背面,孔子戴冠佩劍,顏回、子路等弟子躬身侍立。人物衣紋以朱砂勾線,用青金石點染,在黑漆底上宛若星辰。當墓主人劉賀更衣時,圣賢的目光時刻提醒他要恪守儒家倫理,規范自己的言行。


屏幕里的新自我 數字時代的“鏡子”
時間流轉到二十一世紀,科技翻天覆地的變化是幾百年乃至上千年前的藝術家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的。我們不再依賴實體鏡面,手機屏幕、社交媒體的頭像成了新時代的“鏡子”。日本當代藝術家草間彌生的裝置藝術《無限鏡屋》,用無數鏡面折射出無窮盡的“自我”,仿佛就是當代人在虛擬世界中不斷復制的身份。
藝術史中的每一面鏡子,我們都可以透過它看到畫中人的秘密,但其實也可以在凝視中讀到自己的困惑與渴望。是看別人,亦是內觀自我。待我們下一次舉起手機自拍,或是面對鏡子時,不妨少一分對完美的執念,坦然接受最真實的自己。真實的,才是最動人的。
互動實驗室: 尋找生活中的 “隱形鏡”
觀察身邊的景象:地上的水池、手機屏幕、櫥窗玻璃它們是否會在某些時刻成為你內觀自我的媒介?嘗試用畫筆、手機或相機記錄這些瞬間,思考一下“鏡子”與“自我”的關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