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個朋友,愛好攝影,頗有造詣,攝影作品曾多次獲獎,還出版過影集。他原在省政府一個研究室任職,后來下到一個縣任主官。為他餞行時,他說,我不嗜煙酒,不好古玩,不迷歌舞,也不貪美色,這些方面大概率都不會出事,但我酷愛攝影,弄不好會有人在這方面投我所好、拉我下水,到任后我就暫時告別攝影了,也請各位為我保密。
他還真不是杞人憂天、小題大做。河南省原副省長秦玉海就是前車之鑒。秦玉海也是個資深攝影愛好者,且在攝影界小有名氣,一些別有用心的商人和下屬,就巧立名目給他送昂貴的攝影器材,高價購買他的攝影作品。他也有意無意、不知不覺投桃報李,利用職權為他人在工程承攬、企業經營等方面提供幫助,非法收受財物共計人民幣2000多萬,最終被判處有期徒刑13年6個月。
因愛好而被人“圍獵”、身陷囹圄的官員,還有愛好字畫的山東省文物局原黨組書記、局長謝治秀;迷戀高爾夫運動的國家藥監局原司長郝和平;收藏玉石成癖的安徽省原副省長倪發科;沉迷唱歌的吉林省人大常委會農業與農村委員會原主任委員藍軍……
古人也不乏這樣的案例。清末杭州知府陳魯,不貪錢財,不賭不嫖,不喜煙酒,一向為百姓擁戴,官聲甚好。可此公卻有古字畫之好,為楊乃武小白菜案而行賄的余杭知縣就送來一幅唐伯虎的真跡。陳愛不釋手,猶豫再三,最終沒能抵住名畫誘惑,慨然“笑納”,于是徇情枉法,釀成大錯。案發后,陳魯愧疚難當,上吊自盡。
有鑒于此,那些頭腦清醒、不肯茍且的清廉官員,往往有意掩飾個人愛好,以防有人趁虛而入、大做文章。清道光年間刑部官員馮志酷愛碑帖字畫,但他從不在人前提及此好,赴外地巡視更是三緘其口,絕不吐露。原湖南省委副書記鄭培民愛好集郵,但他一生隱其所好,從未對他人提起,生怕有人借此做文章、想歪招。吉林省水利廳原廳長汪洋湖喜愛吃魚,但他自從到水利廳工作后就不吃魚了。他有自己的考量:水利廳管著幾十個水庫,逢年過節,有人往家里送魚,不收會傷感情,收了則容易滋長不良作風。于是他就多次宣稱自己不吃魚、忌口,這個習慣在廳長任上一直保持了12年。他不僅不收魚,也不收其他禮品,身教加言教,帶出了水利廳干部廉潔奉公的好風氣。
大千世界,蕓蕓眾生,無論貧富貴賤、文野雅俗,總有一二所“好”,由好而嗜、由嗜而成癖者,不在少數。譬如好花鳥蟲魚、好古玩字畫、好垂釣品茗、好收藏集郵、好遠足旅游、好跳舞唱歌、好酒貪杯等等,不一而足,只要不誤正事以至于玩物喪志,別人就無權說三道四。然而,一旦為官,特別是掌管一方或要害部門的權高位重者,個人所好,就應慎之又慎了。這倒不是說為官之“好”就格外有損身心健康、危害社會他人,而是因為“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往往會有宵小之徒、無恥之輩,利用官員之嗜好大做文章,投其所好,拉官下水。因而,為官者當有所隱忍,隱秘自己的愛好,這既體現了一個廉潔官員應有風節,也少了一個被人利用的把手,唯其如此,才可清廉行政,無愧天地、不負黎民,有所不為而后可以有為。
最后,摘錄曾腐蝕掉200多政府官員的廈門走私大案主犯賴昌星一句“心得體會”:“制度、條例再嚴我也不怕,最怕的是當官的沒有愛好。”愿天下為官有權者細品之細察之警惕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