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菊花

去甘肅省金昌市金川區雙灣鎮天生炕村走親戚時，我被沿途一片片明黃色的野菊花所吸引。星星點點的黃，已經開花的像手掌一般，捧著嫩黃的花蕊迎風挺立，未開的花苞團簇著，像一個個握緊的小拳頭，鑲嵌在蓬勃的綠葉間。它們輕盈又俏皮，自顧自地吹著風，淡淡的香氣浮動在涼風里。我緩緩蹲下身，輕輕地拂過野菊花，花的氣息，葉的氣息，撲鼻而來。

這時，表哥過來打趣：“別拈花惹草啦，進屋吃飯。”我問表哥野菊花是不是村里統一種植的，他笑著告訴我：“都是野生的，從沒人管，可她們年年開得熱鬧。”他還說，這花曬干了泡茶能清熱解毒，村里人有個咽喉腫疼、眼睛干澀的小毛病，喝幾杯野菊花茶就好了。所以，雖不刻意照料，村里人卻真心實意地愛著她們。

飯后，表哥給我沏了一杯野菊花枸杞茶。透明的玻璃杯，沸水沖下，干枯的野菊花在水中恣意舒展、飽滿，氣息鮮活，像萎謝的生命重新活了過來，浮浮沉沉，最終在溫熱的水杯里靜靜綻放。小小的野菊花顏色亮黃，入口微苦，微澀，微甘，味道重，可咽下那浮在水面的苦，有大片大片清寂的甘香在舌尖蔓延，比我平日喝的金絲菊要清苦很多，卻也更有筋骨。

就如我的表哥。他年輕時跑長途運輸，憑一己之力蓋了全村最好的房子，一大家人把日子過得花團錦簇。可是，一場車禍奪走了他的左小腿。不知他內心經歷了怎樣的煎熬，只記得他在親友的視線中消失了很多年。近幾年，他慢慢走了出來，帶著村里的幾個年輕人在自媒體上記錄鄉村生活，宣傳和推銷家鄉的優質農產品，成了我們本地小有名氣的“三農博主”，聽說今年還獲了大獎。

野菊花一生中有兩次盛開，一次盛開在秋天，一次盛開在杯中。隨季節綻放的，是青春的花期，自然而然的到來，不過是世間萬物的尋常經歷。再后來，走過千山萬水，閱盡萬紫千紅，萎謝，黯然神傷，直到遇到水，野菊花迎來生命的第二個花期。如同表哥，歷經歲月的打磨浸泡，不退不餒，把無人問津的日子，釀成了一片生機盎然。

臨行前，表哥塞給我一袋曬干的野菊花。捻起一枚放在手心，野菊花微微開合，清香淡淡，像藏著生命的太陽香。放眼望去，道路兩旁的野菊花正以最樸素的姿態，在初秋的風里輕輕翻涌。不知誰家的小黃狗從花叢里竄出來，驚起一群在花朵之間采蜜的蜜蜂，一時間蝶飛蜂舞，和路邊手繪的鄉村全面振興文化墻相映成趣，勾勒出一幅生動的田園意趣圖，比任何人工雕琢的景致都更得人心。

（編輯·牟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