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釀葛粉,荊楚山野的清甜饋贈

三伏天的湖北鐘祥市，空氣像一塊濕熱的厚布，裹得人透不過氣。走在張集鎮的老街上，汗水順著脖頸往下淌，嗓子眼干得發癢。街角一家不起眼的小鋪子門口，掛著塊簡單的木牌——“橘釀葛粉”，走進去，一股清涼的、帶著淡淡橘皮香氣的微風撲面而來，瞬間讓人舒坦了幾分。

“嘗嘗這個，解暑。”老板娘從陶罐里取出一枚表皮有些干皺但形狀完好的蜜橘，用小刀在橘子頂部輕輕一旋，一股更清晰的、帶著陽光氣息的橘香立刻彌漫開來。她將橘子里面的膏體舀進一個白瓷碗里，加入開水，手腕輕巧地攪動幾下，奇跡發生了：清澈的水漸漸變成了半透明的、帶著琥珀光澤的羹湯，一股混合著草木清香和柑橘甜潤的氣息裊裊升起。

當溫潤的羹湯滑過干渴的喉嚨，一種難以言喻的舒爽感立刻蔓延開來。“舒服吧？”老板娘看我表情放松下來，也笑了，“這是咱鐘祥的老法子，葛粉釀在橘子里。三伏天喝這個，最解燥氣。”

關于葛粉的由來，當地流傳著一個說法。三國時期諸葛亮帶兵駐扎在這一帶，士兵們水土不服生了熱病。有當地人獻上用葛根制成的粉末，煮水給士兵喝，清熱去火，熱病很快就好了。諸葛亮很看重這東西，后來在荊楚地區推廣開來。到了明朝，鐘祥葛粉因為品質好，被選為進貢給皇宮的貢品。經過一代代人的傳承和改進，鐘祥葛粉的制作技藝在2013年被列入湖北省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

“這看似簡單的粉末，凝聚著挖根、清洗、捶打、過濾、沉淀、晾曬等工序的辛苦。”老板娘介紹，“傳統做法中，去皮后的葛根要放進石臼里，靠人力揮動沉重的石杵一下一下搗碎，直到變成糊狀，再加山泉水調成漿。葛根漿要倒進粗棉布做的濾袋里，反復用清澈的泉水沖洗、揉搓、過濾，讓雜質分離出去。濾出的葛汁流進大缸，靜靜地沉淀一整天后，再撈出來掰成小塊，攤放在竹匾上曬……”

“橘釀”是鐘祥葛粉的一個特色做法。首先，選用當地皮薄肉厚、香氣足的蜜橘，在頂部切開一個口子，把里面的橘瓣掏出來，做成一個個小“橘盅”。然后，葛粉經清水調勻灌進這些空的橘皮盅里，灌滿后，把切下來的橘蓋蓋回去，放在陰涼通風的地方存放。最后，還需等上兩三個月，橘皮內壁的油脂和香氣會一點點滲透進葛粉里。時間到了，打開橘蓋，一股清新的橘香撲面而來，里面的葛粉已凝結成半透明的、帶著淡淡橘黃色的膏體。

在鐘祥人的日子里，橘釀葛粉是很平常又重要的東西。夏天天氣熱，干活累了，喝一碗，特別解渴消暑。如今，時代在變，橘釀葛粉的制作和吃法也在適應新需求。當地一些傳承人在堅持“洗三道、漂三道”的核心工藝的同時，也建起了干凈衛生的現代化生產車間，保證了食品的安全衛生。年輕的師傅們想法更多，他們嘗試著把葛粉做得更符合現代人的口味：把橘釀葛粉做成涼涼的果凍狀，裝在透明杯子里，好看又好吃；也有人把橘釀葛粉加到奶茶里，調出一種很新潮的飲品。

鐘祥葛粉的名氣也越來越大，不僅在本地很受歡迎，還賣到了更遠的地方。高鐵上能買到包裝好的即食葛粉羹；在一些大型的食品展會上，鐘祥葛粉作為湖北的非遺產品，也吸引了不少外地人甚至外國人的目光。

一碗橘釀葛粉下肚，暑氣消散了大半。這看似簡單的清涼，背后藏著挖葛根的辛勞、千錘百煉的沉淀、橘子殼里漫長的等待。它沒那么花哨，就是一份實實在在的、來自山野的清涼與甘甜，是鐘祥這片土地的人們在漫長時光里摸索出的對抗酷暑、滋養身心的樸實智慧。

（編輯 邢多多 1048572239@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