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難說這兩個人為什么選中了哈特曼夫人。可能因為她一副老態龍鐘、弱不禁風的樣子,可能因為她幾分鐘前剛從銀行出來,可能因為她雙手將肩包緊緊地摟在胸前,也可能因為她走進了一條僻靜小巷。
總之,他們發現了她,決定對她下手。他們悄悄跟在她身后,見四下無人,一人忽然在她腳下使絆兒,另一人趁機剪斷她肩包的背帶,企圖搶走背包。老太太并沒有本能地松開雙手以保持平衡,反而把包抓得更緊了。她跌倒在地,骨頭摔折發出了聲響,但她依然不松手。
沒有尖叫聲,沒有呼救聲,只聽見混亂的腳步聲和粗重的喘息聲。兩個男人鐵了心要搶走包,對老太太拳打腳踢,逼迫她松手;老太太則咬緊牙關,死死地護著包,似乎同樣鐵了心不讓他們得逞。
沒過多久老太太就筋疲力盡,暈了過去。抓著背帶的男人終于奪過包,兩人迅速分頭逃走。15分鐘后,哈特曼夫人才被一個路人發現。警察和救護車幾乎同時趕到,但兩個劫匪早已逃得無影無蹤。
被抬上救護車后,老太太清醒了片刻,有氣無力地對俯身看著她的警察說:“我的錢……他們搶走了我的包,我所有的錢都在里面。”
“里面有多少錢,夫人?”警察問道。
她停頓了一下,費勁地回答:“三萬美元。”說完再次昏了過去。
幾名報社和電視臺的記者聞訊趕到醫院,準備隨時報道案件的最新進展。哈特曼夫人坐著輪椅從搶救室被推出來時,看起來像一具木乃伊,雙臂和一條腿都打上了厚厚的石膏,頭上纏著繃帶。但不管怎么說,她醒了,能夠再回答幾個問題了。肯德瑞斯探長負責問訊,而記者們只能趁機旁聽,拍幾張照片。
“哈特曼夫人,你能聽清我說話嗎?”探長問。
“能。”老太太勉強回答。
“你之前跟護送你去醫院的警察說,你被搶了三萬美元,是嗎?”
“是的。”
“你怎么會隨身攜帶這么多現金?”
哈特曼夫人遲疑著,似乎在尋找合適的答案,最后坦白道:“我年紀大了,常會辦些糊涂事。我每年會有一兩次把所有的存款從銀行取出來,放在家里幾天,看看,摸摸,再存回銀行。但這次……”她的聲音越來越弱,“被我給搞砸了。”
“你能認出劫匪嗎?”
“一共有兩個人,我不敢確定再次見到他們能認出來。當時我一點兒防備都沒有。”她話沒說完又昏睡過去。
“如果還有問題的話,探長,”護士說,“請明天再來。”
第二天下午,探長像頭暴怒的熊沖進醫院。但他沒機會跟哈特曼夫人說話,因為她整天都在昏睡,醫生不允許任何人叫醒她。
第三天,探長又來了。他似乎平靜了一些,但很明顯依然在生氣。這次哈特曼夫人已經斜倚在床頭,一個高中生模樣的醫院志愿者在給她讀報。探長請女孩到外面等一會兒,他有話要跟哈特曼夫人說。
“好了,”病房里只剩下他們倆時,探長單刀直入,“為什么要對我撒謊?”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別裝了!你知道我什么意思——你想象中的三萬美元!報紙、電視都在報道這起搶劫案,于是我去了銀行,想查查你取出的這筆錢有沒有記錄在案的序列號,結果得知你根本沒在那里開戶!他們唯一一次見到你是在——前天?你不過是去銀行兌現社保支票而已。你為什么要撒謊?”
老太太無助地攤開手,又握緊:“我不想讓那些強盜就這么跑了……我想讓他們付出代價。”
“但你也不應該撒謊啊,”探長堅持道,“你難道不知道,我們為了你這點兒社保養老金,動用了跟辦理大案一樣的警力嗎?”
“哦,我沒有這個意思!我知道不管金額大小,警方都會全力以赴破案的。”哈特曼夫人說。但在探長聽來,她的辯解實在空洞。而且她表現出的善解人意的樣子,讓探長更加惱火。
“好吧,”他結束了問話,“這件事暫且不提了。”他向門口走去,“如果有什么新的進展,我會通知你的。”
年輕的志愿者回到病房,拿起剛才放下的報紙,坐在床邊,問:“還想再聽什么嗎?”
“嗯,麻煩你,”哈特曼夫人回答,“請再讀一遍那篇關于謀殺案的報道。”
“我已經讀過四遍了!”女孩抗議。
“我知道,但我還想請你再讀一遍。”
女孩清了清嗓子,讀道:“昨晚10點鐘,第七大道895號一棟公寓樓里發生了一場騷亂。據警方調查,合租公寓的兩個人—— 威廉姆·懷特和杰西·博爾特死于械斗。鄰居們透露,兩人白天就一直在爭吵,相互指責對方藏匿了一筆來路不明的錢。一天的對峙最后演變成械斗,兩人雙雙死于對方的刀下。兩人都有案底。警方的調查還在繼續。”
哈特曼夫人輕聲笑道:“請再讀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