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孝子從小在丐群中爬滾長大,不知父母是誰,不知自己的生日,也不知自己的姓氏,一個張氏瞎眼叫花婆乞討將他拉扯大,他就自稱姓張。在他十來歲那年冬天,一個下著鵝毛大雪的夜晚,他在一座四處灌風的破廟里依偎著叫花養母睡覺,感覺越睡越冷,最后凍醒了,他搖搖養母,才發現她身體已經僵硬。在張孝子眼里,錫鎮每個乞丐都是親人,每片樹蔭、每座瓜棚、每個草垛、每座橋洞,處處都是家。
路邊的苦蒿草也會慢慢長大。張孝子長大后,由于一直生活在乞丐群中,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會干。別人見他年紀輕輕,五官四肢完好無缺,神志清醒,只是衣衫襦褸,都認為他是好吃懶做,好逸惡勞,不肯施舍給他。他伸手要錢,被人譏諷,視而不見,進館子乞討,經常被趕得像老鼠一樣亂竄,終日難得一飽。一日,張孝子在河灘邊遇見一外地流落到此的瞎眼叫花婆,他觸景生情地想起自己的養母張氏。而且眼前這叫花婆比他還可憐,他雖然難得一飽,但還能勉強填一填肚子,她呢,填填肚子都難。于是張孝子喚瞎眼叫花婆為媽,背在背上,到處乞討。每討到殘羹剩飯,自己不吃,先喂給媽媽吃,一邊喚媽,一邊喂飯。沒想到瞎叫花婆不但沒有成為他的累贅,他“背母行乞”,每天的飯菜裝滿了缽罐,有時還得到銀錢衣物的資助。人們嘖嘖稱贊討口子中出了個孝子,許多人趕很遠的路都要來看一看這個乞討供母的大孝子。張孝子的名字就是這個時候叫響的。
張孝子當上眾乞丐頭領不是老丐幫幫主傳位,也不是靠兇狠打斗,而是靠仁義,他像老幫主那樣力所能及地關照老弱病殘乞丐,乞丐們慢慢自發認可。張孝子帶領丐群做的最有影響的一件事,就是那次“救國獻金大會”上的壯舉,直到如今,上了年紀的錫鎮人說起來仍記憶猶新,津津樂道。
1943年,抗日戰爭到了最關鍵最艱難的階段。金秋十月一天,在辰溪邊空曠的河灘上舉行“錫鎮各界民眾救國獻金大會”。那天,錫鎮幾乎傾城出動,萬人空巷,整個河灘人山人海,寬闊的河面上船只密密匝匝地排開,塞住了航道,將兩岸連成一片陸地。
大會由錫鎮鎮長主持,他對日寇的滔天罪行一番慷慨激昂、聲淚俱下的控訴后,由商會會長主持義賣。商會會長站在主席臺上將陳列的衣物、古玩、玉器、字畫、首飾一一舉起,喊出價格,征求買主。每舉一件東西,立即有人應聲搶購,價格從幾百元到幾千元不等,每次成交,全場掌聲雷動。許多買主買到東西后,很快又將所購之物返獻會方,有些物品甚至連續義賣了四五次。
義賣完畢,會長宣布自由捐獻活動開始,這時誰也料想不到的事出現了。
眾人矚目之下,只見張孝子走在最前面,他身后跟著一長串衣不蔽體、蓬頭垢面、瞎眼瘤腿、老弱病殘的乞丐,互依互扶,魚貫入場,從主席臺左側緩緩而上,一個個將干枯黑臟如雞爪般的手顫悠悠地伸向“救國獻金柜”,把自己乞討積攢下來的零星銅錢、鎳幣,叮叮當當地往里丟,然后從右側瞞珊而下。全場人看到這個情景,莫不熱淚盈眶,啜泣鳴咽,有的婦女感動得泣不成聲。如此,獻金活動掀起了高潮,群眾有捐金銀的、捐玉器的、捐書畫文物的,有的清貧學子立刻將自己身上的毛衣脫下捐獻,有的年輕姑娘將自己的垂腰長辮剪下捐獻…
應該補敘,在獻金大會的前一天,張孝子領著好些乞丐來到東街一家燒餅店,向老板請求,說他們明天準備去參加獻金大會,表達一下救國心愿,但他們都是靠乞討度日,參加大會,就得餓肚子,因此大家商量著湊了點錢交給老板,想請店家為他們打上百十個燒餅,帶在身上好充饑。老板聽了十分感動,說:“你們能有這樣的愛國心,我忍心收你們的錢嗎?二百個燒餅我贈送大家,也表達我一點心意,買燒餅的錢帶到會場一并捐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