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民族的傳統文化有著燦爛輝煌的歷史成就,而且歷千年而血脈不斷,這是世界文化史上的奇觀。那么,哪些是我們心中的經典?經典是怎樣確立的?又是什么時候被確認的?
在我看來,經典應是指那些真正進入文化史、文學史,并在文化發展過程中起過重大作用、具有原創性和劃時代意義、葆有永恒藝術魅力的偉大精神產品。它們往往是一個時代一個民族歷史文化最完美的體現,按先哲的說法,它們是“不可企及的高峰”。當然,這不是說它們在社會認識和藝術表現上已經達到了頂峰,只是因為經典名著往往標志著文化藝術發展到了具有一個時代最高表現力的階段,而作家又以完美的藝術語言和形式把身處現實的真善美和假惡丑,以其特有的情感體驗深深鐫刻在文化藝術的紀念碑上。而當這個時代一去不復返,其完美的藝術表達和他的情愫、體味以至他們對自己時代和現實生活認知的獨特視角,卻永恒地存在而不可能被復制、被取代和被超越,從而成為人類藝術發展長河在這個時代的標志或里程碑而載入史冊。對于讀者來說,經典隨著人們的感知和體驗的加深以及審美力的提高,是永遠說不盡的,這樣的文本就有了不可代替的價值,一個個立體的作家和精神世界才會在文藝長河中永存。
經典的閱讀,往往有初讀經典與重讀經典、淺讀經典與深讀經典的過程。不可否認,經典對于一些讀者只是被知曉,或只限于了解書名和主人公的名字,對作品本身卻知之甚少;即使讀過,有時也只是淺嘗輒止。重讀、深讀和精讀卻絕非“再看一遍”,也非多看幾遍。重讀的境界應當像意大利作家伊塔洛·卡爾維諾(ItaloCalvino)在《為什么讀經典》一書中所言:經典是每次重讀都像初讀那樣帶來了新的發現的書;經典是即使我們初讀也好像是在重溫的書。這句名言道出了我們閱讀經典的共同感受。它啟示我們:初讀也好,重讀也好,都意味著把經典名著完全置于新的閱讀空間之中,即對經典進行主動地、創造性地閱讀。換言之,你在打開經典名著那不朽的超越時空的過程中,建立起了自己的閱讀空間。而這需要營造一種精神文化的氛圍,張揚一種人文情懷,培養一種寧靜又激越的心境,也許只有這樣才能感受到一種期望之外的心靈激動。
我們讀一本書,讀得再深、再透也只是個人的視角和體驗。而一部經典名著當然不是給一個人、一群人看的,而是給無數人讀的,這樣就會有千千萬萬種不同的讀法,不同的心靈體驗。在閱讀領域倒不妨借用這句名言:獨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所以,當你有了“獨立”和“自由”的心態時,你就會跳出傳統的閱讀思維模式和話語圈子,你才會發現一個個既在文本之外又與文本息息相關的閱讀事實。因此,開辟多元、多向度、多層次的思維格局,培育自身創造性的主動的文化性格,才是我們在面對經典名著時必須要有的一種健康的閱讀心態,而閱讀空間自然會被大大拓展。
文化傳統是一個國家的靈魂。作為傳統文化中的核心的經典,則是一個民族、一個國家的靈魂,對它的核心價值應深懷敬畏之心。經典除具有培養審美力、愉悅心靈之功能以外,還保有借鑒、參照、垂范乃至資治的社會文化功能。對于每個公民、每個讀書人來說,經典名著在現代意識觀照下,其文化內涵必有啟迪當代公民明辨何為公正、何為進步、何為正義、何為真善美之功能,并且我們可以從中汲取精神力量,有所追求,有所進取,有所摒棄。
今天,我們呼吁閱讀經典,乃是一種文化上的渴望。在商業大潮帶來的浮躁的氛圍下,我們更需要精神的滋養和心靈的超脫。李漁說:“毒氣所鐘者能害人,則為清虛之氣所鐘者,其能益人可知矣。”物質產品如此,精神產品當然更是這樣。文學藝術是最貼近人類靈魂的精神產品,它是捍衛人性的,而且越是靈魂不安的時代,我們越是需要它的撫慰。我們的使命是把閱讀看成生命的一部分,因為閱讀已經進化成了我們生命的一種欲望。
(作者系南開大學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