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生抽、蠔油、料酒、醋
和自己的汗珠、喘息
重新組裝成箱
離家的日子
總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庫房,是每個清晨
拆分自己的地方
多少張送貨單,就要把自己
拆成多少份
那些份數,也是
工資條上數字的長度
我需要不停地拆分重組
才能在他鄉這個昏暗的角落
組出一個滿月的配方
而六年多未曾拆分的鄉愁
一直躲在心里
獨自發酵
四米二廂貨,是我的情人
我的情人,養活著我的一家老小
每天早上五點
我都準時和這個情人約會
用長著老繭的手
為她,裝滿香甜的希望
那些訂單,是我寫給她的情書
她并不嫌棄,我
落在每一頁上的咸澀汗味
四米二廂貨,我的情人
六年間一直陪著我
在異鄉林立的樓宇店鋪中,尋找
那間盛滿月光的小屋
一根鐵釘,想在胎紋里安家
它的銹色
藏著太多風雨,孤苦和無助
這些年,我遭遇的釘子
或成為車輪上的疤
或鉆進肉體
成為拔不掉的骨刺
而生活,不會因穿刺
停頓下來,車廂里的貨物
和我,依舊會成為
訂貨單上延伸的虛線
被釘住的是傷
留下的,是方向
店主是地道東北人
一間不起眼的店鋪,卻能
用我送來的手搟面、調味品
做出家鄉味道
我喜歡在月圓的時候
來這里,看她沐著春風的笑臉
鄉音親切,恍惚
家,就在眼前
通常,我的廂貨就停在窗外
我總想,用卸完貨物的車廂
裝滿月光,填補
生活的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