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線比朝陽更早到來,這是永世降臨的光
堪比黃金,即便是隔著厚厚的粗布窗簾
也不能阻止它的探看,這時候
遠山還有些模糊,地球正翻動巨大的腰身
每一天,我都被這龐然大物般的獎勵所
鼓舞:
誰率先醒來,誰就會光芒加身,且憑空
比別人多出一段,可一個人據為己有的光陰
山山橫列山山之外,山山不伍
一人盤踞一嶺,此山我大,盛產孤獨
萬物為王,以一嶺不可一世
人間俯瞰,都在嶺下,嶺下即天下
百萬群山不過爾爾
眾山之上,聳立一座身體的寺廟
星空的稿紙明明滅滅
我有去國懷鄉病,日服漢字幾十粒
鳥隱林間,鳥鳴潑地
山黛嶺一如中年身軀,臃腫,醒來伸了
伸懶腰
板溪職中開始早課,朝陽是黃金做的鐘
炊煙早,沿滑石板山路往上爬
牛羊也往上爬
天空陡峭,爬得費力
空氣里面油和鹽,戶戶早餐,其中一顆
荷包蛋
碗里也有日出,和江山
樓上南瓜喊樓下土豆
鵝又叫了
婦人腳踩黃金下樓梯
山黛嶺上,云又來
青杠葉己落盡,我坐的石頭下面
有龐大的根
風又來了,我在等下一陣風
等新來的云
風總是代替風,云總是代替云
吹吹風,看看云
風清掃妄念,云逡巡天下
又一風吹
母親八十多歲了,多年前她有一塊菜地
上空停著白云
那時候我對衰老沒有概念
轉眼人近中年
看云有了皺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