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腳下,幾匹
靜靜吃草的馬
就可以組成一個
陽光之地
光線沿著它們
發燙的脊背,微微起伏
越過小溪,延伸到
不遠處的山巒
又將它們的影子
一一疊放在金色草場上
裹著頭巾的哈薩克族女人
彎腰走出氈房
向遠處張望著
似乎又想起些什么
閃著一身光線
又進了氈房
如果這時候你感到口渴
你只需帶上同樣的光線
去敲氈房的門
就能看見,奶茶從茶壺里
倒出來時,也像一束
溫熱的光線
不一會兒就開始在
你的身體里流動
暮色降臨,當我們乘車
從伊犁返回博樂
途經賽里木湖時
媽媽突然哼起了歌謠一
藍色湖水打著節拍
夜,漸漸褪去時間里的黑
開始變藍,一路上
我們搖晃其中,我們沉默不語
像在捧讀著藍色之書
像被安撫的嬰兒
又回到媽媽懷里
沉浸在無須制造的夢境中
重新生長了一次
六月的西海草原
在毛茛、鳶尾、金蓮花
紫花地丁布置的風景畫中
一匹低頭吃草的馬
將我干燥的渴望,咀嚼出
新的荒涼。我朝向它
做了一個揮馬鞭的動作
在虛無的半空
形成無限馳騁的風暴,席卷著我
沖破柵欄,來到想象之地——
一匹馬帶來的遠方,無非是
眼前山河有聲色,隨處是歸途
無人問津的野花
掌管著自己的命運。它綻放時
整個曠野的風,都為之鼓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