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的動蕩幾乎有一半是昆蟲所為
——昆蟲像一把勺子攪動田野
神秘的代入感擊打橡果
花期是公關術的一個分支嗎
至少有三個月,花期像一盞燈
在田野里晃來晃去
更深的犁溝。更長的果實帶
月光的迷魂陣,銀色的蜜和歌謠……
然而離別終將回到瓜瓤一帶
那兒,死亡己上路——帶著它黑色的嘴唇
不停叮囑我們——
去迎接那尚未到來的……
一個一個月亮,從自我的
羽毛上掉落田野,有如獻祭
生命由此找到了著落——那是一粒
種子的傳說:田野像綠毯鋪開,牝馬奔跑
在陡然漫起的霧中
樹木迎面向塵世撞來
又仿佛在更隱逸地退去
花期那么短,而敗落如此長
復活節里誰也沒有復活
昆蟲被噤聲。隨著最后一只鸛鳥的離去
田野在泄氣的輪胎下徹底安靜下來
這正是時間的水落石出:
枝條枯干如八股
石頭遁入更硬的沉默
愛,再次面臨荒原的考驗。
(選自《星星·詩歌原創》2025年5期)
請不要加害我的手,
也不要誹謗和譏諷它——雖說它曾經
拿起過武器,但現在更愛靜伏在
生活的低處,細嗅玫瑰。
從手臂上長出來,條分縷析的
手指,總是突出在身體的最前沿一
它抵抗著什么?
為什么每一次伸出去都是空的,
像乞討,更像拒絕?
淹沒在無盡的勞作中……當它從汗水里
抽出,它掏出了土地里面的芝麻、
谷子、果蔬和蓮藕。
它細分開四季的經緯,熟悉風中稼穡的
氣息像順手推開自家的屋門。
看哪,這手,
骨節粗大,手指黢黑,老繭叢生。
但就是這同樣的一雙手,低嗅著玫瑰,
寫著最柔軟最深情的詩歌。
它把植物生長的喜悅寫進去,
也把疲累、悲苦、艱辛和著勞動的
節律寫進去。
機器碾軋過這手,磚石嚙咬過這手,
刀刃和劍,割破過這手……
但它從不曾膽怯,
更不會畏懼著白手臂盡頭
縮回到腦袋里去;它依然堅守在
第一線,諸事親力親為。
它趕走了內心的第一次恐懼,
又像最后一道柵欄,護衛著身體的城池。
唯有夜里,當它從遙遠的奔波中回來,
靜息在我的手臂上像兩只穿越了
風暴的蝴蝶,我用胸膛裹著它——
“噢我的手,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