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xiāng)親們不記樹的品種
只記得能給自己帶來幸福的樹
麻栗樹燒的炭
能把骨頭的冷,烤出來
杉木樹修的房子
能拒絕風雨和凜冽
板栗樹結的果實
能填住饑餓
油茶樹的油籽榨的油
能產生人間煙火
柿子樹上的柿子
能讓人看見火紅的秋
甚至那些無名的樹
都可抱在懷里
讓人放心地親
漫山遍野的果樹啊
都是可以任意用力搖晃的親人
(選自《草堂》2024年11期)
擺在集市的街邊
我和母親眼巴巴地望著
趕集來來往往的人
走路帶風,沒有帶走一粒米糠
細小的兩籮筐米糠
是我初中一個星期的伙食費
是我需要的一顆顆文字
是一聲聲讀書聲
每一粒輕飄飄的米糠
在我的求學路上,很重
有人買走米糠后
扁擔松了一口氣
回程的母親,在十六里的路上
籮筐一頭挑滿了月亮
一頭挑滿了望子成龍的期望
多年后那個集市變成了庫區(qū)
我仍想起我和母親
米糠一樣重的命運
雪無聲地拍醒大地
寒冷的零度,棉花,冷冷地重
十斤的棉被
在老人的肩上,成噸地冷
他扛著冷夜里的溫暖
在我的前面,踟躕獨行
飄雪的日子需要雪白的暖
頭上的白與棉被一起白
生活,猶如大雪漫過肩
扛著一堆雪,頭頂著一座雪山
多少日子,才堆成了這樣
擠滿了行程
也許是塵世的雪下得太早
眉間已下了一萬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