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水季,澗石
擺出波浪的樣子
溪谷里游蕩著望眼欲穿的人
多數時間,他們顯得微小如蟻
如草尖上吹落的絮末
新搭的棧橋送人到低處
也給人一處處俯察的高度,也可
一直低到淺水安撫的石頭縫里
通過驚惶的魚眼,人影
一下又碩大無朋
因此在冬日枯索的銅鈴山
相攜而行的人看到的天
更高,聽到的流水更加繁密
像漫山遍野的楓香樹葉
大片胭紅,像春心
再深藏也要伺機蕩漾
看水之前他指給我們看樹
香樟,楓香……以及當中一棵
名貴的紅豆杉
越近溪谷,苔蘚和藤蔓
開始瘋狂堆積和生長
水聲充盈的生命
越近底層,越有種種
令人咋舌的可能
他甚至考問我們,出自罅縫的
一根老藤何以長得上天入地
我惦記著山腰才認得的
那棵青杠樹,青綠,硬扎
黔北老家的火盆里,最耐燒
也最能給人持久溫暖的
就是青杠炭。我拍拍它
看見那個烤火的少年用火鉗
撥了撥燒紅的青杠炭
這時他喊了一聲,走哇
現在倒著走,倒著,從三漈到一漈
無意中踩到這塊鯉魚石
才想起己來到傳說中的鯉魚街
相似的石板路和水一樣蜿蜒的小巷
我記不住它的確切位置
它好像還在游動,變幻不同的
時間與場景,讓我對它的再次尋找
與在人流中挽留
某個故人身影一樣徒勞
但這里是黃姚無疑,我兜兜轉轉
尋它的足跡,不過是令鯉魚街的石頭
光滑如洗的那一點蹭擦,也像水聲
閃亮一下,又回到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