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有輕雷,
他站在河南的曠野,他的聲音含混而空遠,
他不再是我的父親,
而是那位近乎神明的遠祖,
把一塊璧投進黃河,憂慮重重。
“杭州天天下雨,我只剩下最后一雙干鞋
子。”
這樣說,我是想告訴他,
南京的雞鳴寺早己空空如也,
而樓下那位老人,
兩年來,一直凍結在兒子帶給他的屈辱里。
我問起那群白鵝,
事實上,我迫切想知道,他如何克服了祖
傳的恐懼。
平項山到漯河,陽光極燦爛。
有此陽光,則萬事不必灰心,
舊山河收拾可待。平疇遠風,麥苗懷新,
落木無邊,酒鬼遍地……
大平原,落日點燃大火,
老杜“落日心猶壯”是也,
曹孟德“壯心不己”是也……
一個老游子,
燈火漸上回到故鄉是最合適的,
夜色掩去了半頭白發。
與老友沿潁河騎行數十里。
浩然獨存,
這條著名了四千多年的大河,
有一種春秋左傳、老子孔子式的偉大莊嚴。
戰戰兢兢,我這河邊長大的小人物,
多么希望自己微薄的努力能無愧它的教
養。
一對老父子,黃昏坐在院子里,
不說一句話。
父親用僅有的一顆好牙,
耐心吃瓜子。
兒子凝望長庚星,
想起維吉爾對但丁說:“孩子,暫時的火、
永恒的火,你都己看到,
現在到的這個地方,我自己也無法明辨?!?/p>
灶屋,劈柴熊熊,煮著一鍋鯉魚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