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兩個我嗎
昨夜夢里,我睜大了兩眼疑惑
——我見我來
眉目清晰且匆匆行色
來我,肯定是一個真我
而我,當然也不是假我
好像己失散多年
又仿佛在失散的一刻前生有約
——來我見我
來我一見便是十分的哥哥
而我三分情怯
又難免有點隔膜
執我之手與我相對而坐
——我聽我說
故鄉的星月童年的小河以及一卷書里的
柳笛牧歌,還有
不識字的母親曾植土為神
教我們守住魂魄……
——我見來我
我才知道:我是我的殼
殼里丟失了本我
我己變成異我
哭在夢里我是一個絕對的事實
醒來后,我只是
我的一個傳說
握一把青草,思念西部
西部的眸子里
你,仍然一副地老天荒的模樣
彎曲的天空下,昂著彎曲的頸子
彎曲的頸子上
佇兩粒古銅的目光
老毛脫落的長腿使我想起老祖父的肩胛
兩峰凹處,是你馱人的地方
老了很久很久,走了很久很久
走盡古老的手紋
也走不出自己的腳掌
太陽與月亮像兩只水缽懸在你的額前
可望而永不可即
卻每一抬頭,都叮咚作響
便蒼色岐增,立在時間邊緣
你不哭泣,也不歌唱
無聲無語的視線一程程吞食古道荒沙
嚼得血絲兒縷縷
——在老歲月里飄蕩……
昨日,有朋友自西部歸來
他說:見一架駝骨,以飲水的姿勢
——跪地而亡
月,是簫的一只孔么
簫,是月的一條河么
今夜,我和唐朝一紙之隔
毛毛眼睛把紙啄破
二十四橋欄桿二十四橋燈火
看東方河寬袍博帶
看東方鳥憂郁婀娜
有憔悴的人吹憔悴的簫
有銀子一樣的聲音
在千年的手指上明明滅滅
一路心事穿紙而來
一簫一月足可長哭當歌
有東方水在睫上閃著
有東方魚在指端游著
有五尺身軀被鑿得千瘡百孔
語言之花紛紛飄落
月,是簫的一只眼呵
簫,是月的一脈血呵
今夜,我和唐朝一紙之隔
一襲長衫比紙還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