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來,這個笨拙的人
在塵世走來走去,目不旁視
只專注于一件事一
由東向西,尋找蜘蛛。她需要蛛絲
又自西向東,尋找馬。她需要馬跡
記不起來了,誰告訴過她
順著蛛絲馬跡一直向南
就能抵達她今世,唯一的秘境
那里有白翅的蝴蝶,如乳的山嵐
玫瑰沉浸其間,安靜地開
“您是否見過,吐絲如銀的蜘蛛?”
“您知道哪里有眼神澄澈的馬嗎?
它的蹄印,像輪廓清晰的月牙”
有好幾次,她鼓足勇氣
想向迎面走來的人,打聽消息
多年過去,她一無所獲
沒有蛛絲、馬跡,也沒有秘境和玫瑰
她平靜地返回村莊
站在小院兒的梅樹下,微笑
“哦,我幾乎忘了,你在這里。”
其中的過程和邏輯
是她一生的秘密
沒有一朵等信的花
也沒有一扇應聲打開,問他來歷的門
整個春天,他背著鼓鼓囊囊的郵包
跋山涉水,在終南奔走。但他一封信
都沒送出去
“大概我并不是一個,奉命而來的郵差
如同神從肋骨間割下來的
漫山遍野的花兒,和它們的高貴之門
我也是一首完美長詩的,自然部分’’
他喝下山泉水,奉他自己的命
打開干癟空洞的胸口
將郵包里的信
撿那封口發散異彩的,悉數放進去
這么好的秋日,這么好的
午后陽光
去南山腳下找片平坦的草地
邀花朵喝茶吧
M,你知道的
我一如既往地將主人杯,讓給花朵
我坐在她對面
一邊慢飲,一邊著迷地看蜂鳥
將細長的喙探進花蕊
吮吸蜜
至于一只小蜘蛛趁我睡著
在花朵和花朵之間
在青花瓷和青花瓷之間
在初,和梅之間,吐了若干
閃著銀光的絲,實在是個意外
M,你知道的
這時蛛絲不是意象
這么好的時辰
他想捕獲什么,就能捕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