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房龍《寬容》一書的翻譯出版,讀書界出現了一股“寬容熱”。尤其是黨中央提出在學術文化界要形成一個寬松的環境的思想,更激起了人們的熱情。我讀了《讀書》《世界經濟導報》等報刊上發表的論寬容的文章,很受啟發,但也覺得言猶未盡,對有些觀點還不敢茍同。
“寬松”和“寬容”“寬松”和“寬容”這兩個概念似無多大區別。但是既然“寬松”是黨中央提出的方針,而“寬容”則是資產階級學者著書立論的,于是就有人試圖對二者加以區別。五月二十六日《世界經濟導報》一篇題為《學術繁榮離不開自由和民主》的署名文章,寫得很深刻。但是卻毫無必要地在提及“寬松”的地方用括號加了一句“絕非‘寬容”。我很納悶,怎么也看不出這里“絕非”的界限何在。我看作者可能認為“寬松”關鍵是強調一個“松”字,作為手段的寬松無產階級政黨可以提倡。而“寬容”突出的是一個“容”字,作為追求的目標就有“資產階級自由化”之嫌,所以還是劃清界限為妙。
想提倡寬容而又有所顧忌,我覺得這是不必要的。中央領導同志提出要造成一種比較寬松的輿論環境以利于學術文化的發展和繁榮,其要旨與“寬容”所提倡的“容許別人有行為和判斷的自由,對不同于自己或傳統觀點的見解的耐心公正的容忍”的精神,竊以為是沒有什么原則性區別的。要形成寬松的氣氛首要的還得具有寬容的精神,二者是一致的。我們無須為這一字之差劃定此疆彼界而大做文章。
這里有必要澄清寬容精神與堅持四項基本原則的關系。從本質上說,寬容精神與堅持四項基本原則是統一的。鄧小平同志率先提出四項基本原則,但他同時又反復強調“一個革命政黨,就怕聽不到人民的聲音,最可怕的是鴉雀無聲。”(《鄧小平文選》第134頁),“鴉雀無聲”是思想禁錮或者是缺乏寬容精神所造成的后果,如果出現這種局面,那么空談四項基本原則還有什么意義呢?只有以充分寬容的態度傾聽各種聲音,對待各種現象,四項基本原則才有生命力。我們完全不必只敢接受“寬松”的提法,而不敢提倡“寬容之道”。這種心有余悸的區分本身就是不符合中央關于造成一個和諧、融洽、信任、寬松的政治氣氛的要求的。
寬容與無產階級“寬容”雖然由資產階級學者首先提出并加以闡發,然而寬容精神的最深厚的根基卻不在資產階級那里而在無產階級這里,這是由無產階級的階級本性所決定的。
馬克思主義的經典作家一再強調,無產階級同現代化大生產相聯系,是先進生產力的代表,他們具有遠見,大公無私,最富有革命的徹底性。無產階級的利益,不僅從最終的意義上來說是全人類共同的利益,而且由于無產階級只有解放全人類才能最后解放無產階級自己,它一開始就沒有自己的特殊利益,這種崇高偉大的無產階級本性,這種博大寬廣的胸懷,自然孕育著最徹底的寬容精神。這種寬容表現在無產階級的一切政治實踐中;更主要地還表現在思想文化領域中。沒有對異見的寬容態度,是不可能徹底解放全人類的。
無產階級的徹底革命性和它的寬容精神是無產階級階級本性的兩個方面,二者是相輔相成的。它的革命意識越強烈,就越能自覺地堅持寬容之道。無產階級的徹底革命性絕不拒斥寬容精神。如果說,過去由于斗爭環境的惡劣和封建遺毒的影響,無產階級政黨曾經有過失誤,做過一些不寬容的事,那么隨著無產階級由必然王國向自由王國邁進,隨著無產階級政黨日趨成熟,必然會越來越充分地展現出自身的寬容精神。
胡啟立同志最近指出:“關于自由、民主、人道主義、人權等等,我們不能把這些口號的使用權都讓給資本主義國家。”(轉引自《組織人事信息報》)同樣,“寬容”的發明權和使用權也是如此,我們應該理直氣壯地宣傳寬容的思想,比資本主義國家更徹底地實行寬容,讓體現著無產階級偉大胸懷和氣魄的寬容精神發揚光大。
寬容與老年人《讀書》第六期《編后絮語》提到黑格爾“老年人較為寬容”的思想,編者雖然指出“說老年人準能寬容,也許有點絕對化”,但基本是贊同這個觀點的。
我不完全同意上述觀點,說老年人“判斷事理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所以他們“較為寬容”,其立足點是從理性角度來論證寬容的思想基礎的,這有道理。但如果我們分析一下寬容思想的心理基礎,非理性基礎,那么可以看到老年人又往往是不寬容的。
一種情況是,正因為老年人閱歷深,因而往往過分自信,固執己見,絕對容不得不同意見和持不同意見者,甚至一生豁達大度的人到晚年也變得不寬容起來。另一種導致不寬容的情況是,位尊望重的長者總是沉湎于過去,對新的歷史條件下出現的新的生活模式,新的思維方式,新的理論觀點總是不能容忍,固執地希望后代能按他們設計的模式生活下去而不許越雷池一步,這無疑禁錮了人們的思想而使寬松的環境難以出現。
當然年齡的差異決不是寬容與否的決定性因素,寬厚的長者還是多數。但是既然最重要的寬容就是“國家和社會對個人的寬容”(愛因斯坦語),而長者又往往對國家和社會負有更多的責任,因此,我覺得分析論證一下老年人對寬容的心理不無益處,也許這樣更有利于寬容精神的弘揚,有利于寬松氣氛的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