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夏
現在企業中普遍存在著這么一個問題:盡管廠長和工人們的目標一致,都想把生產搞上去,提高全廠職工的收入水平,但由于工作特點不同,廠長和工人們的想法往往不能碰到一塊。這可能就是人們常說的相互之間不理解吧?
我現在是一個近4000人工廠的廠長。說句大話,對大部分職工的思想狀況還是心中有數的。我感到,現在的工人對改革的期望值過高,對改革可能帶來的經濟利益要求過高,而對改革的艱辛及將要付出的代價估計不足。實際上,企業對職工欠的帳太多,對職工心中過快增加收入的要求短期內是無法滿足的。因為現實不允許。
怎么讓廣大職工理解這個“現實”呢?我的回答是,在目前企業各項改革當中,要改變廣大職工只充當承受者的狀況,讓他們自覺地參與到企業的經濟生活中來。
我們廠兩年來曾進行了兩次工資改革,這兩次改革,鮮明地反映了這個道理。
第一次是1986年初,理順工資的改革方案是上面定的死框框。工資共分35個等級,哪年進廠的工人,原工資多少,長到哪一級;哪年進廠的知識分子,原工資多少,長到哪一級;現在拿多少元的人,長到多少元;現在不足多少元的,靠到多少元,再長到多少元……條文寫得分明,我們執行得一絲不茍。結果卻產生了許多難以解決的矛盾。(比如:有些工齡長的知識分子,按照條文執行的結果,工資反而比工齡短的知識分子低。)那一陣到我這告狀、訴苦的人絡繹不絕。我只好解釋,可根本解釋不通,轉而請他們諒解。同志們也許會諒解,可積極性受到了挫傷。雖然工資平均每人增長了17元多,照樣有人滿肚子委屈和牢騷。那次改革造成的思想波動至少持續了兩個月。
1987年,我們廠決定打破原來的工資等級制,建立適合企業的工資制度。在工資總額不增加的前提下,我們將工資分為兩大部分:基本工資部分(約占總工資的30%,保證職工的基本生活)、崗位工資部分(根據出勤情況、工種難度、個人技術、工作態度等一系列參數拉開個人之間的收入檔次)。同時,我們決定:一,個人可以不參加新的工資改革;二,職工可根據自己的條件選擇崗位。方案一公布,全廠職工反應強烈。工人不再被釘死在原有的級別框子上了,每個人都自覺地考慮自己的工資問題,尋找適合自己的崗位。“我不看門了,別看輕松,拿錢太少。”“那個崗位倒是收入高,可咱手藝潮,干看著。”“論技術,我在車間數得上,可我平時是個‘刺兒頭,不知讓不讓我上崗。”“別光眼紅人家錢多,那得受多大累,流多大汗呀!”……用不著教,人人都掂量得出自己在工廠中的分量,是輕是重,是寶貝是累贅,一清二楚。同時,大家在比較過程中,也對每個人的能力有了客觀的評價。這真比搞半個月年終總結收獲還大。
這次工資改革的另一大收獲是使廣大職工了解到了企業的實際情況。全廠哪些部門重要,對人的素質要求最高;哪個車間、哪道工序最關鍵,責任最大;哪個工種最臟最累,最應受到照顧……這些原來只在廠長腦子里轉,并需要向職工解釋,而三言兩語又說不清楚的問題,現在每個職工都想到了,想通了。這次工資改革中也有個別人向我抱怨他的崗位工資定低了。我就請他自己調換,看把誰的工資降下來補到他身上合適。他挨個比了一番,最后承認,還是這樣合理。新的方案公布后,沒有一個人聲明不參加。不僅如此,工人的積極性被調動起來了。一些同志主動要求上第一線,還有的職工表示要抓緊時間鉆研技術。而我認為最重要的則是全廠職工開始意識到了自己的價值、尊嚴和選擇的權利,開始站在企業主人的立場上關注企業的改革了。
雖然我們的工資改革剛實施不久,還有待完善,但我深信,改革一定能造就一批懂得企業懂得社會、了解企業了解社會的人。有朝一日,我們第二機床廠不僅僅是干部思考企業的發展,所有職工也都參與思考企業的前途,把自己的命運與企業聯在一起,那時,二機床廠騰飛的日子就來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