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銘
這篇處女作頗為好讀。行文的清麗流暢自然是不消說的,讀來就象在看一幅淡雅可人的山水畫,你無須半點的神經緊張;作者的描寫敘述手段也十分平易樸實,你也無須皺起眉頭作深思狀;被作者帶著深情寫來的這個山村,山村里的田野、竹林、楓樹,那雨和透著綠意的空氣,當然,還有那個小麂子一樣的竹妹,都是困擾于喧囂之中的城里人久違了的,你不用費勁,就能聞到清新而親切的氣息。
但作品讀完了又叫你若有所思。它究竟寫了些什么,一個鄉村少女心靈深處的細微抖顫,平凡得幾乎不值得一談。哪一個少女不在這樣的時節,做一些飄忽而美麗的夢呢?城里的這對男女,風一樣刮過竹妹的竹林,竹妹的夢于是便做得愈發迷亂,愈發心神不定。還有那個老實木訥的德良哥呢,他不是也被撩動了,終于嗷嗷地大吼起來了嗎?作品最傳神的地方,就在于作者老老實實(也是最見功力)地寫出了竹妹和德良青春期的騷動,對氛圍、細節和心理諸方面的描寫都把握得恰到好處,不見有雜音溢出。
竹妹的心靈抖顫顯然還含蘊著別的東西,這就是當城市與鄉村(也是兩種生活狀況)發生交流和碰撞之際所折射出來的時代與社會的意義。一句并不精彩的“斜陽騎在牛背上”的詩句,對城里來的這對男女說來,體現了他們尋找并捕捉到的鄉村生活的詩情,而對鄉村里的竹妹來說,則意味著一種新奇而又讓她深為困惑的生活狀況和人生視角。這兩者之間的差異和矛盾,便成了竹妹的心靈騷動的由來。那么,在竹妹的心靈騷動里,你不就可以感知到時代與社會的大波瀾了么?
這篇處女作里最讓人惋惜的,是對那對城市男女的描寫。一個畫畫,一個做詩;互相追逐斗趣;情深時接吻擁抱,草坡上打滾,甚至吻起了樹干……相比較于對竹妹的描寫,這些場面寫得未免過于漫不經心了;倘若作者對他們,也如同對竹妹一般,化費了扎實的腦子和精力,情形則更糟,因為這樣它們又反映出作者對城市生活的理解認識上的淺俗。而這淺俗,恰正是現在許多文學青年常犯的通病。如果不幸而言中了,作者下一步恐怕要好好熟悉一下城市人的生活和心理,那時回過頭來看現在的竹妹,想來會有一些新的發現,作者對于人生的視野,想來也會更寬闊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