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 屏
假如一個男人,沒有生就孫悟空七十二變的本事,那么聽我一句忠告:切莫輕易結婚。
相信我,這是經驗之談,絕非漫天扯謊。
我雖然不說,將舌頭禁閉起來,但是我的思維系統卻常常失控,我想,我真想獨身一回,就一回。
因為,我在一男一女所組成的那個縮微世界,已經摸爬滾打了好一陣子。我累了,累得早生白發老態龍鐘,大腦一天天都快變成核桃仁了。
說出來好笑,我曾無數次地將時鐘的指針倒撥一圈,以為這樣就可以回到過去,其結果,無非就是上班遲到扣罰獎金。
好象,我們也曾經有過那種被人們稱之為“愛情”的玩藝兒,愛得昏天黑地,山呼海嘯,海涅、普希金、歌德的所有情詩都背過,背過五遍以上(當然,這是據不完全統計),最后,終于導致結婚。
注意,我結婚了,這一點是關鍵,我的故事就是從這里開始。
序幕剛剛拉開的時候,戲演得似乎還算圓滿,即使臉上有個小斑小痣,對方也一時看不出。
第二幕,相互均已“撩開了你的面紗”,終于發現,盡管臉上有油彩,但是終究不能掩蓋住一張麻臉,一切都大白于天下——哦,原來你是這樣的男人。不過如此。神秘感消失了,便也就醞釀出不少新的情節。
譬如,我除卻懶之外,還有臟,還有言吐隨便,不拘小節,甚至拿著掉腦袋的事也當玩笑……總之,罪惡累累。
第三幕,情節緊張了,多出許多可讀性,一如許許多多的妻子一樣,除了她們的四肢勤快而外,嘴巴也同樣喜歡運動,自然,百分之百的貶義詞。說輕了,一笑,頗有男子漢風范。說重了,心里便不大受用了,渾身泛起雞皮疙瘩,煩了,最后終于莊嚴地宣告:你歇一歇吧,唉,我真想獨身一回!
接下來,第四幕,妻子依舊牢騷滿腹,我依舊是故我,時間久了,都疲憊了,冷戰便也開始。刀光劍影不見了,只有西伯利亞冷空氣。再加上婆媳關系、叔嫂關系日益復雜,我夾在中間成了出氣筒了,這頭要撒謊,那頭也要騙人,我太累了,鸛骨比鼻子高出許多,構成全新的造型。
靜下來,便悄悄想:我真該獨身一回。
沒有太多的戲劇性,不久,孩子誕生,一百個家庭得有九十九個重復這個鏡頭,雖然俗氣,但是不可避免。事情越來越多。我絕不是偉男子,我無力面對現實。
回想當年,天馬行空,獨來獨往,高興能在大街跑一夜,失意能在河邊蹲一宿,富裕可以泡咖啡廳,落魄也可以去朋友家蹭一頓飯,總之,神仙一般。
家庭是一張網。
落進去便出不來,憑你掙扎也徒勞。
我得意的是,我的尾聲很妙。機會來了——妻子再次跟我唇槍舌劍之后,回娘家去了,我終于可以獨身一回了!
萬萬沒有想到,我卻無法應付突如其來的這一切,首先,民以食為天,做飯不會,泡一碗方便面,又沒開水,只好用涼水對付,吃下十分鐘飯,大腸告急,不得不往廁所里反思。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鄰居偏巧來借東西,我卻不知東西放在何處,鬧得鄰居以為我財迷小氣不肯慷慨。接著,郵局來匯款單,我找不著印章,清潔隊來收衛生費,我找不著卡片……他們還以為我不是這家的主人。
我知道我缺乏獨身一回的能力。
但是我總是不由自主——
我真想獨身一回!
這是一個矛盾,我回避不了也解決不了的矛盾。
但愿我妻子不會看到這篇文章,也希望讀者能給我保密。容我再想一想這碼事。
(王巍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