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會以某某偉人的名字來給溪澗命名。它們的名字都是隨手拈來的,或叫巖溪、磨坊溪或泥溪。它們不會在宣傳旅游小冊子或國歌里受到頌揚。溪澗是我們家附近一些微不足道的小地方。
不過,幾乎每個人的往事中都有一條溪澗,在青春年少時如知交摯友般的流水清溪。一位公園管理員談到他童年曾在其中暢泳垂釣的小溪時,聲音就充滿了感情,變得溫柔多了。一位環(huán)境保護主義者回想起年少時在一條小溪上筑堤的情景,眼睛也亮起來了。一位婦人憶起在她父母屋后的小溪捕捉小龍蝦時,突然覺得自己又再回到故鄉(xiāng)了。
我的小溪蜿蜒在我祖父的杏園和一位鄰居的山麓牧場之間,兩岸綠樹成萌,有白楊和紅杉,又有纏結在一起的茂密黑莓和野葡萄藤。在炎熱的夏日里,溪水澄澈清涼,靜靜地流過礫石淺灘,我就是在那里釣鱒魚的。
在這些令人緬懷不已的溪澗里,從沒有發(fā)生過重大的事情。不過它們在記憶中總是揮之下去,永不磨滅,證明小溪澗一點也不渺小,在我們的心目中,它們比浩瀚的巨河大川更大,更重要。
在溪澗,只要看看那些奇怪生物的活動,就知道時間過得多快:巖石下面帶沙斑的毛翅幼蟲;下午突然而至的那大群輕如蛛絲的蜉蝣;或者在溪中四竄象片片靈感閃進溪澗幽暗角落的小魚。神秘的氣氛漂浮在溪澗的漣漪里,爬過鋪著礫石的溪底,鉆到樹根的下面。
河流由于世故和沉淀顯得重濁,溪澗則澄明、無邪、活潑、充滿夢想和希望。小孩子可以涉過它們,父母毋須告誡他們小心。你可以獨自嬉游,去釣小龍蝦或者抓住沿岸的繩索蕩秋千。溪澗是屬于童年時代的:帶你進入更廣闊的世界,告訴你天地之無垠。
最重要的是,小溪能給心靈一個機會,讓它鉆進水流,蝌蚪和鱒魚的陌生世界。漂流在溪水里的,是可能蘊藏在我們世界之內和之上的其他世界。詩人佛洛斯特寫道:“它奔流在我們之間,奔流在我們之上,也跟我們并肩前進。它是時間、力量、音調、光明、生命和愛心。”
溪澗好像風里的芳香,引人前進。小溪總是若隱若現,轉了彎就失去影蹤,沒有地下,進入另一個范圍。沿溪探索就是尋求對人生的新認識。
到了今天,我仍在沿溪探索。在高山草原里,我會隨著水流,沒入綠黃色的草地和厚厚的冰碎層,贊嘆石英和云母的閃光。這樣一踏澗尋溪,人就悠閑起來,不再像城市人那樣匆匆忙忙,肩頭重負也頓時消失了。有一次,在加州沙漠里,就在一群蜂鳥從仙人掌花叢中猝然驚起的時候,我聽到了潺潺的流水聲。我循聲前進,越過塵土飛揚的山腰,走下凹凸不平的深谷,出人意料地到達一泓澄澈冰涼的溪水,水在巖石之間奔流飛躍,注滿一個又一個小潭。這次的發(fā)現簡直像圣經上的故事。它使我滿懷喜悅。
(摘自美《讀者文摘》中文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