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得你！”

王壯士

人心是肉做的。

生活中，往往一件很小的事，一句很平常的話，卻引起了心靈的震撼，叫人久久難忘。在一次酒會上，我一邊聆聽一位朋友的闊論，一邊品嘗絳色的美酒。那闊論，朋友是經常掛在嘴上的，聽過幾次，也就有些煩悶。我口才差，不能高談，只好“研究”杯中物，其實心里是百無聊賴的。

突然，一個年輕的女士走上前來，笑口盈盈地跟我打招呼:

“你好!我記得你……”

這位女士的光臨，一下子把我的無聊情緒沖破，朋友的高論自然也被打斷了。然而女士的話使我詫異，我不認識她，真的。

“我記得你，你倒不一定記得我罷!”見我詫異的神色，她趕緊又說道，“五年前，在14路公共汽車上，你給我讓過座。那時我懷著孩子，行動不方便。剛才我見你面熟，想了想，終于想起來了。”

經她提醒，我也想起來了。是不是五年前的事，我可記不清了。反正讀大學時，有一次坐14路公共汽車回學校，車子很擠。因為我是從總站上的車，在車廂后部占了個座位。車子開到海珠廣場，下去了很多人，卻上來了更多的人。我看見其中有個孕婦，神情很不安，在無奈而又幾乎徒勞地躲避著別人的擠迫。我站起來，給她讓座，可是旁邊有個青年飛快地側著身體把位子占了。等到孕婦過來，那青年裝作沒看見似地把臉轉向窗外。我很生氣，但還是壓制著不滿請他起來。青年竟愛理不理地說:

“你不是要下車么?不下車又走開干什么?”

“我不是要下車，我是要讓位給這個阿姨坐的?！蔽夷妥⌒宰诱f。

然而他竟無理地說:

“干嗎這么多事?這里又不是‘五種人的專座，叫她到那邊去找人讓座吧!”

他指的是車廂右邊的上方寫有“老弱病殘孕專座”的座位。那時我火氣很大，見那家伙橫蠻，也不想跟他講道理了。我大聲說道:

“你到底起不起來?!”

這時乘客中有人說話了:“人家讓位子給婦女，他力氣大倒搶得快!”這是直沖那青年的。在乘客們的不平和譏諷的目光注視下，那人很不情愿地站起來，把位子空出，悻悻地擠到車廂的一角去了……

這件小事，我早就忘了，當年挺著大肚子，身體臃腫的她，如今是腰身苗條的少婦了。她不跟我提起往事，我是認不出她來的。難得她還能認出我來，這使我大受感動。她大方而又熱情，為了那么一件小事，對我表示的感激也太多了，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很高興能見到你。”我感動，不好意思，一時想不出更多的話。只是輕輕地握住她伸出來的手。

這件事也過去了三年了。三年里也經歷了不少的事，但“我記得你”這句話，常常獨從記憶中浮現。世界本不很大，人們如果都能互相關心，互相幫助，我們的生活將充滿祥和與安寧。我深深地記住“我記得你”這類的話，并試著向別人說出來，讓那些幫助和支持過我的人知道我的感激。于是，我看到了他們的親切的笑容和溫和的目光，使我更多地感受到生活的溫暖和光明。但愿今后還會有別的人們對我說:“我記得你!”我將視自己如發了財的富翁。

(呂麗摘自《現代人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