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晨峰
影印技術用于歷代法書的復制應比傳統的方法(諸如真跡的雙鉤填廓、直接摹榻和碑帖的捶拓、翻刻等)更省便更畢肖于原作。因此,讀者大多認為一冊在手便能直接面對古人,臨摹真跡(或“善拓”)了。其實不盡然。即以《九成宮醴泉銘》的影印本為例,就可談談它的“不肖”之處。
近十幾年來,我從市面上先后收集了十幾種不同版本的《九成宮醴泉銘》影印帖,包括北京中國書店、天津市古籍書店、上海書畫出版社等分別出版的所謂“宋拓”影印本,但其中沒有一本展示原碑整體全貌的影印件,也沒有說明文字涉及原碑高多少、寬多少、共多少行,滿行多少字等方面的信息。后來,我不得不到北京圖書館查閱了幾張未經割裱的整拓片,核對后才發現,現在市面上流行的影印本都存在不同程度的割裱失誤,歪曲了原碑章法、格式的真實性。
概括而言,目前流行的共有兩種類型的割裱本:一種是以中國書店本為代表的,每行七字,每頁四行;另一種是以文物出版社為代表的,每行六字,每頁四行。這兩種“宋拓”割裱本現在的格式究竟形成于何時,原本無說明,不得而知。共同的是,兩種版本都在遵循傳統的割裱習慣的同時,企圖反映原作的格式,比如見尊抬頭,提格。但遺憾的是,正是在這些地方,兩種版本都出現失誤。
查核《九成宮醴泉銘》原碑整拓,全碑共有十四處抬頭的地方,其中十二處空一格,另兩處分別空兩格和空三格。
就見尊抬頭的地方而言,上述中國書店本,有兩處該空格的地方沒有空(見《宋拓九成宮碑》一九八一年十二月版,第7、27頁)。文物出版社本,則有六處該空格的地方沒空或沒空夠;有一處原碑只空一格的地方它卻誤空了三格(見《唐歐陽詢書九成宮醴泉銘》一九八一年版,第5、6、12、16、18、25、36頁)。此外,文物出版社本在原碑第十八行“爰勒斯銘其詞曰”下,分段另起一行的地方誤割,只空了兩格。
按理說,雙鉤鎮廓是法書復制最原始的笨辦法,但我們現在閱讀馮承素的《蘭亭敘》摹本,絕不僅僅能獲得字體的輪廓信息,舉凡章法、格式,墨氣濃淡,行款疏密乃至涂抹、增刪等信息,應有盡有,詳實可靠。而號稱“科學進步”的影印術,反而時有訛誤,不見全貌,豈不遺憾。
讀書獻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