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遠輕近？

馬泰來

中華書局編刊的《古本小說叢刊》和上海古籍出版社編刊的《古本小說集成》，所收錄小說頗多雷同，這是不可避免的。其中《綠野仙蹤》，皆據現存美國的版本復制，但題解說明大異。

《古本小說集成》“前言”稱：“《綠野仙蹤》一百回，美國印地安那圖書館藏有刻本，北京大學圖書館藏有抄本。抄本有作者自序和乾隆二十九年甲申(一七六四)山陰陶家鶴序，三十六年洞庭侯定超序。刻本無自序。此書另有八十回刻本，為刪節本。……本書據美國印地安那圖書館藏刻本影印，作者自序據抄本補配，附于書末，以供參考。”

《古本小說叢刊》“前言”稱：“《綠野仙蹤》，一百回。清李百川著。舊抄本。美國俄亥俄大學圖書館藏。……此書之舊抄本，有北京大學圖書館藏本(……)、北京圖書館藏本(……)、吳曉鈴藏本(殘……)等。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圖書館另藏有一種小型的抄本。此書有抄本、刊本兩大系統。刊本均為八十回，抄本則系一百回。俄亥俄大學藏本佚失著者自序。”

比對兩個影印本，內容版式完全一樣。但《集成》說所據是印地安那圖書館藏刻本，《叢刊》說所據是俄亥俄大學藏抄本。按所據底本都是美國印地安那大學(IndianaUniversity)圖書館藏抄本。印地安那大學圖書館，不能稱為印地安那圖書館，正如北京大學圖書館不能稱為北京圖書館，其理至明。至于誤抄本為刻本，可能是未見原本，據縮微膠卷復制，看得不仔細。俄亥俄大學(OhioUniversity)所藏中文書籍不多，并無此書。或可能是《叢刊》編者自俄亥俄州立大學(OhioStateUniversity)取得縮微膠卷，誤以為原書在俄亥俄州立大學圖書館，又誤俄亥俄州立大學和俄亥俄大學為一。(按：俄亥俄大學在雅典市，一八○四年創建，現有學生一萬余人；俄亥俄州立大學在俄州首府哥倫布市，一八七○年創建，現有學生五萬余人，圖書館藏書過四百萬冊，規模已遠超俄亥俄大學。美國州立大學，一般始建者皆僅以州各個命名，如加州大學、密芝根大學、華盛頓大學；后建者多原為師范學院，后改稱州立大學，如加州州立大學、密芝根州立大學、華盛頓州立大學，而各“州立大學”多不如各“大學”，俄亥俄州立大學為少數例外之一。)

印地安那大學所藏《綠野仙蹤》抄本，我在一九八三年時嘗覽閱，后來芝加哥大學東亞圖書館又購得其縮微膠卷。這是一個精抄本，但是否舊抄本(清代中葉前)則難斷言。我亦曾向印大圖書館負責東亞部門的李學博先生查詢，據云并無該書何時入藏的紀錄。

印大的抄本，或不如北京大學圖書館的抄本。(一)北大本有作者自序，印大本缺。(二)北大本和印大本，書首各有人物繪圖四十二幅，次序不同，形像則大同小異。北大本二十七人后附贊語，印大本無。(三)北大本有“虞大人前評”，印大本無。(四)北大本(及北圖本)侯定超序，署乾隆三十六年，印大本誤作二十六年。(《叢刊》本“前言”已指出應作三十六年，《集成》本“前言”則只稱北大本有乾隆三十六年侯序，未及印大本誤作二十六年。)——印大本陶家鶴識語有二，北大本僅有其一，這是印大本唯一勝處。

《古本小說叢刊》和《古本小說集成》，俱舍中國現有的北大本，而采用遠在外國的印大本，不悉何故。希望不是貴遙輕近吧？還好，北大本早有影印本面世，讀者可與《叢刊》本式《集成》本詳為比勘。至于《叢刊》和《集成》解題的訛誤，尤應早日更正，以免以訛傳訛，延誤方來。

讀書獻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