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揭發了王寶森

石林

據說王寶森死在北京郊區懷柔縣境內的一座山上。日前，有幸得游“神堂峪”，來到龍潭那個地方。一位賣飲料的漢子指著對面隱約可見的山峰說，王寶森就是在那兒自殺的。是耶非耶，誰都無心去探個究竟，有人插諢道：“你們何不立塊牌子：王寶森自殺處，以此招徠游客？”眾人大笑。從幾句戲謔中可以聽出，人們痛恨王寶森這樣的腐敗分子，恨不比之奸臣秦檜，令其臭名遠播，永警世人。

王寶森案很快就有了說法，這是有關部門有關同志積極偵破、辛勤勞作的結果。人們憎惡腐敗分子，自然也敬重那些懲治腐敗的勇士。我想，最先發現王寶森的問題并起來揭發的人肯定是個英雄。

可惜等了一段時間，這樣的人物始終沒有見諸報端。一般說來，經濟犯罪案隱蔽性大，涉及面較小，因而知情者少。檢舉揭發的概率相對小一些。但是，王寶森案不同。幾年之內，國家的資財，在他手里浪費掉或揮霍掉或流失掉共3億多元人民幣。就算一年干掉1000萬，也要30年才能干完，北京市財政攤子再大，3個多億也是個不小的窟窿，局內人竟渾然不知，豈不怪哉？再說，他用大量公款營造豪華別墅，購買高級公寓，長期（而非短期！）包租賓館客房，作為享樂場所，生活糜爛等等，究竟遠非帳上弄個小錢的動靜可比。單說營造別墅，他王寶森是設計師，是水泥匠，還是基建主管，是哪路神仙，房子說起來就起來嗎？何況這豪華別墅畢竟矗立在京畿之地，畢竟要有人去住下并進進出出，他王寶森有多大法力，能掩人耳目？他包租賓館、生活糜爛，總須車馬相隨、粉黛添香，也還要有大量工作人員作正常經營服務，他真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覺嗎？

現在看來，他似乎真的做到了。王寶森在天子腳下，皇城根邊，夸夸張張、大大方方地腐敗經年，為什么就沒有人出來揭發制止呢？從某種意義上說，王寶森這條蛀蟲，與其說是被挖出來的，不如說是他自己揭發了自己。這幾年來，他堂堂皇皇所做的這一切，就好像每時每刻地在向人們喊叫：我在搞腐敗啦！我在搞腐敗啦！1萬元進他口袋時，沒人理會；100萬元讓他糟蹋了時，沒人注意；1個億讓他討女人歡心時，還是沒人警覺，竟直到3億。普通的、善良的人們沒有理會，而敏銳的、職業的紀檢、監察、檢察、審計等部門似乎也沒有理會。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3億元買回來的教訓，絕不能讓它打水漂兒。關于教訓的普遍說法是，權力必須要有監督和制約。此說用于王寶森案，似欠具體。王寶森在位時間不算短，腐化的程度和范圍不算小，不能說這一段北京市的監督機制全部都喪失了功能。畢竟，正義的人還是占大多數的。王寶森們之所以能逍遙一陣子，直到糟蹋了上億元才被挖出，除了王寶森有些犯罪行為隱蔽很深外，有許多現象屬于“大路貨”。所謂正邪難辨，非不監督，實難監督也。特別是有些原本與共產黨宗旨格格不入的事，有人干得多了，司空見慣，習慣成自然，腐敗的東西被作為正常的東西認同了，那就更無從監督。比如吃喝、比如住房。首長要住好一點的房子，找一間高級賓館休息休息，首長工作操勞，按摩一下，桑拿一次，他來，她也來，你說是不是腐敗，值不值得舉報、揭發？首長批條，也是常事，甚至是他工作內容，給這個是批，給那個也是批，怎樣能分得清哪個為公，哪個徇私？所以，對腐敗的界定和對腐敗現象的認識問題不解決，監督就不具體，“劉寶森”“趙寶森”還會出來向人民挑戰。

是誰揭發了王寶森并不重要，關鍵是今后人們能不能想出更好的辦法對付處于萌芽狀態的各類“寶森”，別等他們糟蹋完上億人民的血汗后再讓他“自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