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斌成為典型的背后

彭明榜

今年“五四”前夕，李斌幾乎同時獲得了三大榮譽：團中央和勞動部、機械部等部委聯合授予他“全國杰出青年崗位能手”稱號、團中央和全國青聯授予他“中國青年五四獎章”、全國總工會表彰他為“全國十大杰出工人”。

仿佛是一夜之間，李斌成了全國聞名的典型——“新時期青年工人的楷模”。

團組織與李斌的最初“出挑”

“出挑”大概是上海話。我理解，大致是“冒頭”“拔尖”的意思。

我是在上海電氣集團總公司（前身是上海市機電局）團委書記李竹影那里第一次聽到這個詞的。當時，她正在向我介紹李斌。她說，1993年，市里評勞模，工會的同志問我，團組織有沒有“出挑”的人可以推薦當勞模？我說，有呀，李斌！工會的同志又問，他發言怎樣？我說，他不善言談，害羞，但事跡很不錯。后來，李斌的事跡材料報上去，果然評上了市里的勞模。

我問李竹影：“前幾年機電局有上十萬青工，數萬名團員，你怎么知道李斌‘出挑？”

李竹影笑著，又給我講了一段李斌的“出挑”故事。

還在十幾年前，李斌就被評為廠“青年文明崗標兵”，但真正脫穎而出是在1992年5月機電局團委舉辦的“上海機電青年科技節”。那屆科技節最重要的一個內容是，評選上海機電青年崗位成才獎。評獎之前，團委先把20位候選人的事跡張榜公布，發動全局團組織和青工討論、投票。最后回收有效票15000多張，選出10名獲獎者。其中一等獎只設一名，而獲此殊榮者就是李斌。“那時候李斌可靦腆丁，讓他上臺領獎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

李竹影肯定，正是李斌的這次獲獎，使他進入了局團委和黨政領導的視野，“入腦了”。

接下來的幾年，每年“五四”表彰，李斌都是局（總公司）的青年崗位能手，1996年還登上了上海市青年崗位能手的光榮榜。與此同時，李斌在團外贏得的榮譽也越來越多：上海市勞模、機械部勞模、全國五一勞動獎章……

我曾直截了當地問李竹影：“如果沒有團組織，李斌能不能成為典型？”

李斌這個人

大眼睛，娃娃臉，不喜說話，非說不可時聲音也不高，這是外在的李斌。內在的李斌卻堅韌、執著、有很好的悟性，似乎還有點“神”。

20歲畢業于技校，先做車工，后學刨、鉗、銑、磨，學磨技時曾磨得雙手流血，貼滿膠布；兩年后，考取電大，學機械制造與設備，脫產苦讀3年，獲大專文憑；不受時風影響，甘在生產一線當工人；在見所未見數控車床為何物之時，竟苦修數控理論及電腦操作；1987、1989年，兩度赴德國海卓瑪蒂克公司瑞士公司勞務培訓，憑借原有理論準備及勤奮，偷師學藝，成為該公司勞務工人中的第一個調試員；回廠數年，對各種進口數控車床進行改造，獨立完成和參與完成革新項目37項，使“洋機”一機多能，提高工效數十倍，創造效益280余萬元。

在本企業困難之際，多家國內外公司曾許之高薪，不為所動；矢志報效國企，堅信國有企業終能走出困境。

以四級技工之名，司高級技師之職；有發明，卻不愿申請專利，曾被評為“上海十大工人發明家”。

不愿當典型的李斌和他的幸運

李斌本人并不愿意出名，更不想當典型。

李竹影想了想，很“原則”地答：“李斌成長為全國的典型，是各級組織共同培養的結果。我們團組織做了前期工作。”

今年5月13日，從北京領獎回滬的李斌在一次會上表達了他對團組織的感激。他說：“在我的成長經歷中，每一步、每一個階段都與黨團組織的關心、培養密切相關，從十多年前我在青年文明崗活動中被評為標兵，一直到成為上海市杰出青年崗位能手、全國杰出青年崗位能手，團組織在青年中開展的每一項育人活動，都是我前進的階梯。我感到，企業和企業的青年需要青年崗位能手活動，需要共青團號活動。”

在接受記者采訪時，李斌表示，在全國、在上海，還有許多比他突出的人，這些人沒有出名沒有成為典型，并不是他們不優秀，而是沒有被發現。至于他自己，從開始做出點成績就受到團組織的注視和鼓勵，應該說是一種幸運。

從李斌的“出挑”或許能得出這樣一個啟示：活動育人，團組織可以大有作為，青工可以大有作為。

今年3月份，上海團市委將他的事跡材料上報團中央，推薦他作為“全國杰出青年崗位能手”和“中國青年五四獎章”獲得者候選人。不久，團中央青工部長趙勇、組織部副部長吳焰專程赴上海對他進行考察。眼見“驚動”這么大，李斌“害怕”了。用他自己的話說，他是想多點時間在廠里工作，擔心出名當典型后身不由己，那就跟自己的愿望相違背了。

就在這時，《上海機械報》記者前來采訪，李斌坦率地說出了自己的擔心，并表示想給團市委薛潮書記寫信，讓不要評他。那位記者當即勸他：“現在你不能把自己看作是你個人的李斌，而要看作是廠里、總公司、上海乃至全國的李斌。”后來，電氣集團總公司黨、團組織負責人和他所在廠的領導也出面做工作，他才放棄了給薛潮書記寫信的想法。

李斌是個敏于行而訥于言的人，平時就言語不多，在大庭廣眾中發言作報告更是令他恐怖的事情。但是，既然成了典型，報告便不能不做。在他臨上北京領獎前，電氣集團總公司副董事長、黨委副書記史麗雯和閉委書記李竹影都找他談話，勉勵他：“你在廠里搞技術革新，是工作，是愛崗敬業，現在組織讓你去作報告，也是你的工作，同樣是為企業作貢獻。”

李斌畢竟是李斌。雖然他不喜歡作報告，但當他明白作報告也是工作的道理后，仍以對工作的熱忱來對待。而且，他對報告中列舉的他的事跡特別認真，認真得就像面對他搞技術革新時的一個個數據，容不得一點與事實稍有出入。有一篇報道說他“掌握”兩門外語，他看后十分不安，一再說自己只是能使用兩門外語會話，離“掌握”還很遠。

作為典型，李斌是幸運的。他在北京領獎期間，我曾和他有過交談。我問他：“當這個典型覺不覺得累？”他答：“不累！”

電氣集團總公司團委宣傳部長楊玨震后來給我解釋過李斌的“不累”。他說：“李斌累不累？從身體上說，很累。他要上班，有時還要加班，又要四處作報告，肯定累。但從心理上說，他確實不累。他在這里有一個很好的環境，沒有心理壓力。”

李斌所以沒有心理壓力，首先在于他內心坦然。他在廠里工作17年，從來都是為人厚道、與世無爭、

默默無聞地工作，所有的事跡都是辛辛苦苦做出來的，過得硬，令人服氣。

團中央青工部長趙勇、組織部副部長吳焰在考察時，曾經問過廠里的一些工友：“李斌這人怎么樣？”得到的回答都是：“李斌，本事大！”“李斌，好人！”

李斌所在廠的領導對他可以說“寵愛有加”。他們為他和他的小組安排了辦公室、裝了電話，給他增加了一間住房，每月還發給幾百元錢津貼。廠長俞云飛更是對他信任和倚重：“現在我們廠有一個李斌，企業就走出了困境；要是有兩個李斌，我這個當廠長的腰桿就更硬；要是有十個李斌，我們廠就能騰飛！”

今年4月16日，在李斌赴北京領獎前夕，電氣集團總公司所屬的液壓氣動總公司黨委、團委特意在液壓泵廠為李斌舉行了一個別開生面的“謝師會”。曾經直接帶過和間接幫助過李斌成長的20多位工人師傅被請來戴上大紅花，接受李斌和黨、團組織的感謝。會上，師傅們都很感動，有的甚至流下了熱淚。一位和著名足球教練徐根寶同名的師傅自豪地說：“申花隊的徐根寶培養出了球星范志毅，那是上海的光榮；我們廠培養了工人明星李斌，也是上海的光榮。”另一位師傅則深有感觸地說：“這個會與其叫作‘謝師會，不如叫作‘促師會。李斌已青出于藍勝于藍，倒是我們這些做師傅的該向他學習，該感謝他才對”。

談到舉行這個“謝師會”的初衷，液壓泵廠廠長俞云飛說：一方面是由于李斌本人有這個愿望，他一直想找個機會對幫助過他的師傅們表示謝意；另一方面從組織上說，是為了愛護李斌，為他創造一個更和諧的環境，使人們不致于因為他當了典型而產生距離感。

生活和工作在這樣一個和諧的環境中，李斌并不因為當了典型而感到孤立，感到所謂“高處不勝寒”。

作為典型而能夠不覺“累”、不覺“寒”，這是李斌的又一幸運。

當了典型的李斌和“李斌效應”

“既要宣傳李斌不平凡的精神，又不要打破他平凡的生活。”這是李斌成為典型后，團市委、電氣集團總公司及液壓泵廠領導達成的共識。

為使李斌免受大量的電話干擾，廠領導專門囑咐電話總機接線員，凡是找李斌的電話，全部轉到廠辦，由廠辦根據電話內容作相應處理。

回到廠里的李斌仍像以往一樣上班，遇到實在推辭不掉的活動才請假，待活動完后再自己加班、把活動耽誤的時間補回來。有許多單位請他去作報告，雖然推掉了很多，推不掉的仍不少，他又最怕人家說他“架子大”，于是只好經常犧牲自己的休息時間。

廠長俞云飛告訴記者：“李斌成為典型，在我們廠產生了很好的效應。我們廠正在搬遷。人家搬一個廠需要兩個月，我們只一個多星期就搬完了。星期天工人們都主動加班，以實際行動學李斌。外單位的人說我們廠的‘人氣現在很高，我理解，這‘人氣很大程度上就來自李斌的榜樣作用。”

有一家中日合資企業，原來是液壓泵廠的客戶。由于前幾年液壓泵廠的產品質量不穩定，這家企業中止了合作。李斌成為典型后，這家企業又找上門來，簽訂了購貨合同。對于客戶而言，李斌已成了品牌，代表著質量。

在上海電氣集團總公司團委，我了解到：該集團所屬各企業的黨團組織都在開展“走近李斌，了解李斌，學習李斌”活動。研究李斌成長的機制、環境和規律性，培養自己的“李斌”，已成為企業的自覺行為。因為廠長們從液壓泵廠走出困境的例子已經看清，培養出自己的“李斌”，就意味著培養出了效益。

團委書記李竹影介紹：“大家都在談論李斌，普遍認為李斌立足崗位，平凡但很難做到，有技能又愛崗敬業，為怎樣做工人做了示范，并不使人望塵莫及，具有很強的可學性。好些人都對我說，你們團組織樹李斌這個典型樹對了！”

可學，使李斌這個典型真正具有了典型的意義；

可學，使李斌避免了以前一些典型樹了就“了”的尷尬。

在液壓泵廠，有一個“李斌小組”。它采取張榜招考的辦法選拔組員。第一次張榜招考，報名的人就很多，甚至有外單位的人也寫信來要求加入。成立這個小組，就是要讓李斌作為師傅對組員除了在技術上傳幫帶，還要在思想上進行引導。“我們既要重視李斌個人，但更要重視培養和發現明天的‘李斌。”俞廠長說。

“李斌小組”前些時已被上海團市委授予“共青團號”班組稱號。今年7月，經過又一輪選拔，李斌又收下了新的徒弟。

明天，在“李斌小組”中，或許真能成長出一批“李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