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展中國家的經濟增長和金融自由化改革刺激了銀行和企業部門的擴張,引起了國際資本的大量流入。伴隨著投資總量的快速增長,一些國家的投資結構開始惡化,資金的實際使用效率下降。其中特別是房地產和股票市場出現了價格泡沫,為金融危機的爆發埋下隱患。這種現象在幾個發生危機的東亞國家尤為明顯。理論文獻中已有不少對泡沫經濟的討論(Alln和Gal,1998;Schnid和Tornll,1998),本文也擬結合東亞危機的若干經驗,對上述問題進行簡要的分析。
一、泡沫的產生與破滅
(一)經濟增長中的泡沫
1泡沫的產生
在經濟發展的過程中,投機行為導致的資產泡沫可能是完全符合市場經濟運行規律的。假定在一個經濟體系中,整體經濟增長很快,隨著社會總需求的增長,供給彈性越小的資產的價格,就會增長得越快。在房地產或股票市場上,市場上所交易的資產供應①是有限的,至少在一定時間內是有限的。當交易人意識到未來的經濟增長必將帶動要素價格上漲時,交易商就會投資于這些資產,使得價格出現上漲,由于供給彈性較低,價格上漲速度比一般資產價格要快,推動市場對價格變動的預期,從而導致價格的循環上漲。這里對資產的需求不僅取決于收入和相對價格,而且受到預期價格變化率的影響,價格的上漲和下跌就會脫離基本面因素的作用,出現過度反應的特征。
在一個通過貨幣資產進行交易的經濟中,資產價格泡沫的形成意味著消費者資產組合的變動。貨幣性資產②作為一種對實際財富的債權,可以根據人們對財富真實價值的判斷的變化,相應地進行調整。供給相對固定的要素在短時期內有價格迅速上漲的可能,利用貨幣來頻繁買入這種資產不僅會引起資產價格更快的上升,而且會加快貨幣流通速度,提高貨幣乘數,最終使貨幣資產的存量也隨之膨脹。貨幣資產的流通通過信用創造會進一步加劇泡沫的膨脹。在實際資產使用貨幣度量③的經濟系統中,價格泡沫會造成名義財富的迅速膨脹,由此產生了財富增長的幻覺。財富幻覺刺激了投資需求和消費需求,導致實際經濟活動趨向過熱。2泡沫經濟的財富效應
資產的市場價格上漲對投資需求的刺激作用可以從兩個層次上來看。一是在金融市場完備的情況下,即企業和銀行中介之間不會由于存在著信息不對稱所產生的道德風險和逆向選擇問題而使企業面臨融資約束。在這種情況下,企業資本結構與企業市場價格無關的MM定理成立,企業的投資決策和融資決策可以互相分離,如果投資項目的回報大于資金的使用成本,企業就可以在資本市場上以市場價格籌集到它想要的任何數量的資本,且可以不用考慮融資方式的區別(即可以以任何債務和股票比例融資)。以MM定理為基礎,我們可以得到企業投資需求的q理論。根據企業投資的q理論,當q>1,即企業資產的市場價值大于企業資產的重置成本時,企業就有擴張的愿望。企業資產市場價值的提高(如股票價格的上漲)意味著q值的上升,q越大,企業擴張的激勵就越大,企業投資擴張的速度通常就越快④。資產價格影響企業投資的另一個途徑是在資本市場不完備的情況下影響企業的借貸能力。由于信息不對稱的存在,企業在向銀行借款時不僅會承擔利息成本而且還會承擔由信息不對稱產生的代理成本,甚至會遇到銀行的信貸配給而面臨投資的融資約束。如果企業在借款時能提供抵押,企業就可以降低由于和銀行之間的信息不對稱而面臨的代理成本,從而減輕融資約束。這樣,由于企業資產價值的上升就是企業凈值(資產減負債)的增加,而企業凈值增加就意味著它在向銀行借款的時候所能提供的抵押物價值的增加,因此資產價值的增加將減輕其企業投資的融資約束,刺激投資需求的擴張。若從動態上看,企業投資者在以其擁有的不動產及企業凈值進行抵押融資的情況下,其投資需求和資產的凈值以及所能獲得的信貸資金支持會呈現出一種正反饋,即隨著企業所擁有資產凈值上升,其獲得用于投資的資金的能力就增強,更多的投資需求又會引發企業資產價值及其凈值的進一步增加,從而又會刺激投資需求的進一步增長。
①這里土地和企業本身均可被視為一種能在將來帶來收益的稀缺性資產。
②貨幣性資產包括廣義貨幣,以及一些流動性較強的權益憑證。
③如果所有的資產使用實物計量,則價格泡沫只是改變了相對價格,而不增加財富總量。
④在1992-1996年這段時間內,東亞國家上市企業的抽樣數據表明,其q值明顯較高(MichalPomrlano,1998)。印尼在94年達到了149%的最高值,馬來西亞和菲律賓也在93年分別達到了217%和147%的最高值,而泰國則在93年達到了249%的本地區最高值。相比而言,拉美地區的q值一般低于40%,歐美國家企業的q值則比較適中。
資產價格上漲對消費需求也具有刺激作用,這是因為價格泡沫直接增加了消費者的名義凈財富,財富的增加會導致消費者因為所謂“財富效應”而增加消費需求。總需求的上漲和實際經濟的過熱無疑又推動了經濟泡沫的膨脹。
3泡沫的破滅
通過貨幣資產的擴張來實現的財富增長,實際上僅僅是扭曲了實際經濟中資源的相對價格,使某些資源的價值被夸大,資金的配置效率被降低。考慮開放經濟條件下,一些非貿易品因供給彈性較低,價格也會較快上漲。非貿易品對貿易品比價的上升,意味著實際匯率的升值,出口競爭力隨之被削弱。因此價格泡沫在一定程度上誤導了資金的流向,破壞了實際經濟活動。當然經濟過熱和價格泡沫都不會無限制的持續下去,增長的速度終會因某些瓶頸而趨于放緩。泡沫破裂也有一定的必然性,因為經濟體系當中可以投入該資產市場的資金是有限的。何況,泡沫對實質經濟的負面影響以及消費和投資的財富效應都將進一步降低資金的供給。泡沫膨脹的程度取決于:經濟增長速度和對經濟增長速度的預期;經濟體系當中實際利率的高低,或者說融資成本的高低;經濟體系中可動員的資金規模的大小。泡沫破裂是因為預期的資產價格增長速度小于融資成本,投機商停止對資產市場的資金投入。
一旦價格膨脹的過程被終止,則通過貨幣性資產來表示的名義財富存量會大幅度縮水。這就出現了負向的財富效應,也即泡沫的破裂緊縮了投資和消費的需求,因為企業資產的市場價值、q比率和個人名義資產均下降了。在一個信用經濟中,負向財富效應的破壞作用是不可低估的。隨著企業和私人的名義資產損失,在信息不對稱的條件下銀行將減少抵押貸款,加深總需求的衰退程度,進而形成惡性循環。另外,貨幣性資產的損失將引起嚴重的債務問題,流動性危機會迫使部分企業和銀行瀕臨破產,甚至引發全面的金融危機。
(二)房地產和股票市場中的泡沫經濟泡沫經濟中最為常見的兩種現象是房地產和股票市場的價格泡沫,此二者變動的機制基本上與上面所論述的類似。在房地產市場上,供給和需求狀況都取決于所投入資金的成本和預期的收益。假定資金的成本由資金市場的一般供求決定,當更多的資金流入房地產市場時,房地產的價格便會加速上升,在普遍的樂觀預期和套利的驅動下,價格泡沫很快就會形成。但隨著資金的可得性的下降,資金獲取的成本或者說資金本身的價格逐步上升;同時房地產價格不斷膨脹,投資風險也大大增加了,投資所要求的風險貼水也必將上揚。由此資金供給的成本將不斷提高。另一方面,資金的預期收益取決于房地產價格的增長速度。但隨著資金可動員規模的下降,價格增長速度放慢,對房地產價格增長預期也隨之低落,最終將導致資金從房地產市場中撤走。投入房地產市場的資金的有限性可以從兩個方面來理解。第一,隨著對房地產建設資金投入的提高,在同一個生產線前沿上,對其他行業的生產性投資就會下降,從而導致經濟增長速度放慢;第二,泡沫經濟會造成財富過速增長的假象,從而刺激消費的上升和儲蓄的下降,使資金的供給進一步萎縮。這既降低了房地產的供給速度,又降低了對房地產的需求。一旦泡沫破裂,供給彈性最小的土地和房地產價格跌得也會最慘。
股票市場泡沫和房地產泡沫相似。在短期內,股票的供給彈性有限,經濟增長提升了股票的收益率,股票價格相應上升,為了賺取價格上漲的資本所得,大量資金涌向股市,股票價格遠遠偏離了股票分紅所能支撐的水平。當資金過多投入到股票市場就會導致大量的資金成為金錢游戲,而不會投入到真實的生產中,即使部分資金投入到生產過程中也會集中在某幾個領域之內,導致某些市場上供給過度,經濟增長速度將逐步下降,而在另外一方面股市泡沫也同樣會導致財富的假象,從而使資金的供給方出現下降。和房地產市場一樣,股市泡沫最終也會破滅。
二、東亞國家的泡沫經濟
1997年發生的東亞金融危機的一個顯著特點,就是經濟系統中存在十分嚴重的房地產和股票市場價格泡沫,而泡沫的破裂則導致了銀行的巨額壞帳。以股票市場為例,東亞各國進入90年代以來,股票市場價格指數在1994年初達到最高峰,其水平大致相當于1992年的2-3倍。之后便趨于下跌,但很快又恢復增長。其中,泰國的股票市場在1996年再次全面下跌,其他國家則一直維持到危機爆發前。泰國股市下跌引起了其國內金融機構的運營困境,這被公認為是東亞金融危機的主要觸發機制。與股市泡沫相比,房地產泡沫在東亞國家同樣是一個普遍現象。
(一)房地產泡沫
在所有生產要素中,土地的供給彈性最小。在東亞地區,人口相對稠密,土地資源就更顯稀缺。在同樣的發展水平下,東亞和其他地區相比,土地價格將會相對較高。而東亞國家的經濟活動經常集中于像日本的東京和大阪、韓國的漢城、泰國的曼谷、菲律賓的馬尼拉等大城市,這更加限制了土地的供給彈性,加速了房地產價格的飆升。隨著東南亞國家放開資本項目,涌入大量的廉價外國資本,這些資本不僅直接對房地產造成有效的需求(如外國直接投資購買廠房、辦公樓等),而且還可通過銀行中介借貸給國內的消費或投資部門,造成經濟過熱而間接引發對房地產的投資和消費。在資本流入和國內需求過熱的刺激下,房地產價格的大幅度上漲也就是很自然的了。
另外,近30年來的經濟成功給房地產業帶來的資本利得,使人們對房地產價格上漲始終存在著很樂觀的預期。由此造成許多非房地產企業和私人投資者大量投資于房地產,以期獲取價格上漲的好處。同樣,由于銀行也持有類似的心理,加上房地產所特有的易于查封、保管和變賣且價值穩定的特性,使銀行部門認為這種貸款風險很小,在利潤的驅動下,銀行非常愿意向房地產投資者發放以房地產做抵押的貸款。此外,銀行部門還會過于樂觀地估計抵押物的價值,從而加強了借款人投資于房地產的融資能力。這又進一步加劇了房地產業價格上漲和產業的擴張。
我們可以把房地產的價格變動分為兩階段:一是1988至1992年,在這段時間內,幾個東亞國家的房地產價格急劇上漲,其中印尼房地產的價格上漲了約4倍,馬來西亞上漲了3倍,菲律賓上漲了3倍,泰國也上漲了約3倍。除菲律賓外,這幾個國家在1992年之后商務樓價格略有回落,回調幅度為10%左右,此后商務樓的價格一直保持著較穩定趨勢。但居民樓的價格開始有較小幅度的上漲,其中漲幅最大的為馬來西亞,在1993-1997年漲了約50%,其次是印尼,居民樓價格上漲了約14%,而泰國則漲了10%左右。菲律賓在1993年以后,包括居民樓和商務樓在內的房地產價格仍然繼續攀升,居民樓的價格增長更為迅速,到1997年初已上漲了約2倍。
(二)房地產的供給和空房率房地產價格的迅速上漲刺激了房地產部門的投資熱情,房地產部門的迅速擴張造成了房地產市場供給的迅速增加。泰國的曼谷、印尼的雅加達、馬來西亞的吉隆坡、菲律賓的邁卡提等重要城市的商務樓面積迅速增加。1988年,泰國曼谷地區商務樓的供給面積僅為6萬平方米左右,而這之后商務樓的供給面積幾乎直線上升,到1993年最高峰時達到了約31萬平方米,上漲了約5倍。在印尼的雅加達,商務樓的供給面積由1988年的不到3萬平方米上漲到了1992年高峰時的30多萬平方米,增加近10倍。在馬來西亞的吉隆坡,商務樓的供給面積直到1992年還只有微不足道的2萬平方米,但到了1993年就上升到了20多萬平方米,上升了近10倍。在菲律賓的邁卡提,情況也很類似。從1993年至1997年的這段時間內,房地產的供給經歷了先萎縮,而后又高漲的兩個階段。在1993年之后房地產商減少了建設項目,泰國、印尼、馬來西亞和菲律賓等國的商務用樓的供給面積有了明顯的減少,在1994年印尼的雅加達、菲律賓的邁卡提的房地產供給面積降到了谷底,泰國的曼谷和馬來西亞的吉隆坡則分別在1995年和1996年降到谷底。
房地產供給面積下降的原因有3個,一是前一輪的房地產投資過熱,供給過多,銷售情況不佳;二是為了抑制經濟過熱,采取了一些貨幣干預措施,另外,1994年墨西哥金融危機發生后,外資流入速度減慢;三是由于各國的房地產價格在1992-1993年回調了約10%,加之這些國家的出口表現優良,經濟仍以8%左右的速度保持了較快的增長,使得前一輪房地產過熱的積累得到了一定積蓄的消化。但由于房地產市場的好轉和外國資本在1995年又開始大規模的流入,且規模超過了前幾年,投資的快速增長得到了外部的資金支持,經濟景氣的樂觀情緒推動了房地產市場的又一輪投資熱潮。從1995年到1997年,房地產的供給面積又發生了高速增長,而且供給的面積大大超過了前一輪。1997年危機發生當年,在泰國的曼谷,設備樓的供給面積達到了創記錄的約40萬平方米。在馬來西亞,在1996年,房地產市場中商務樓的供給面積不足10萬平方米,但1997年,房地產供給面積就上漲到了約55萬平方米。菲律賓情況較好,雖然商務樓的供給面積在1994年之有大幅度增加,但其空置率卻仍保持在較低的水平內,約為2%,但1996年在建的房地產項目顯著增加。
總之,90年代以來,菲律賓和馬來西亞房地產價格的上升最為明顯,這兩個國家的房地產價格在最高和最低時的比率達到了3倍和2倍。在泰國和印度尼西亞,不動產的價格變化較小,它們房地產最高和最低價格的比率分別為125和132倍。但這兩個國家房地產的空置率卻遠較馬來西亞高,分別達到了15%和10%,在1997年以后不動產供給過剩的現象可能會更加嚴重。值得注意的是,對房地產的需求和供給同時增加,但空置率卻居高不下,這是價格泡沫形成的一個顯著標志。因為投資者購買房地產的目的并非是為了使用,而是傾向于進行套利。三、泡沫經濟與金融危機
(一)泡沫經濟與銀行危機
當大家看到房地產只漲不跌,就大膽以購買到的房地產為抵押向銀行借款,同時又將信貸資金投入資產市場進行投機。隨著價格泡沫的上升,作為抵押物的資產價值出現虛假增長從而導致銀行更大規模的貸款。抵押貸款流入資產市場很大程度上助長了泡沫經濟,一旦泡沫崩潰,不良的信貸資產便會引發銀行危機。銀行危機的程度取決于抵押貸款規模,抵押物價值與信貸額度的比重和銀行投入資產市場信貸占其總信貸規模的比重。
90年代,伴隨著東亞各國的經濟過熱,信用規模迅速膨脹。銀行信貸的擴張帶來了巨大的金融風險,這首先反應在銀行體系的呆賬問題上。到1997年初,銀行體系的呆賬率分別是臺灣39%,韓國84%,印尼129%,馬來西亞99%,菲律賓14%,泰國133%(Corsetti,J.,Penseti,P.andRoubini,N.,1999)。盡管對呆賬率的估計存在較大分歧,但我們仍能夠從上述數據中發現發生危機國家的銀行體系存在的嚴重問題。企業的資金使用效率的下降無疑是造成呆賬的重要原因,但呆賬激增、銀行部門的高度脆弱性更在于銀行將信貸資金投入資產市場進行投機炒作,同時以各種方式大量舉借外債。
就房地產貸款而言,東南亞各國銀行體系對房地產部門的借款很多,房地產部門的風險暴露的增加大于GDP的增長幅度,并且有些國家的銀行體系可能低估了銀行體系的房地產風險暴露程度,如沒能將房地產開發商的貸款歸入房地產類,或其它類型的企業將其貸款用于房地產開發和炒作等。表1是J.PMorgan集團對亞洲幾個國家和地區銀行體系在1997年底的房地產風險暴露的估計。
香港、新加坡①、馬來西亞和泰國銀行體系對房地產的風險暴露非常高,而菲律賓和韓國銀行的不動產風險暴露相對較低。但韓國銀行的資產組合中的債券和其它證券的構成卻占有很大比重,幾乎達到了20%。另外,我們也能看出東亞各國銀行的房地產風險暴露不僅反應在其資產中、房地產暴露的數量上,而且還表現在它們對房地產貸款抵押物價值的過于樂觀的估計上。在受本次危機沖擊最深的4個國家中,其銀行體系對抵押物價值的評估在資產面值的80-100%之間,這就使得銀行在抵押資產價值受到外部沖擊,發生縮水時,特別脆弱,易于導致不良資產的大幅度上漲,誘發銀行危機。
(二)泡沫經濟與貨幣危機
泡沫經濟引起貨幣危機一般需要兩個基本前提,貨幣可自由兌換和外資投資方式的流動性較高。外國資金直接流入或者通過銀行中介流入本國資產市場,加劇了泡沫經濟,因為可動員的資金規模增加了。外資的不斷流入取決于其在國外融資的利率水平和投資于本國的收益率。如果資產價格增長率(減去風險貼水,減去融資的利率水平)大于零,外部資金就會持續的投資于本國的資產市場,否則就會撤走資金。即使外部資金都進行生產性的直接投資,也會通過從系統面上刺激總需求的上升,從而加速泡沫經濟的膨脹。一旦本國的泡沫經濟破裂,外國投資者大規模抽走資金,本國居民對本幣信心就會動搖,在這種情況下匯率就會面臨崩潰的危險。
從表2可以看出,1990-1996年間東亞國家所借外債中短期外債占據的比重持續提高。短期外債的累積使國內的銀行和企業在資產負債結構上不匹配。但更為重要的是,東亞國家在80年代末期開始允許外國投資者買賣其金融市場的股票和債券,由此國際投資者開始對這一地區的證券市場泡沫起到推波助瀾的作用②。短期外債或外國證券投資均具有高度的易變性,這無疑使金融系統和固定匯率體制變得十分脆弱。表3中的數據大致描述了在危機發生前后的一段時間里,外資直接購買東亞國家國內金融資產的情況。
①新加坡和香港的銀行業對房地產部門的放款比重較高,更多的是因為其經濟模式屬于單一的城市經濟
②缺少外資直接投資東亞國家房地產市場的數據。
在90年代之前,國際投資者對東南亞國家和韓國的包括股票和債券在內的證券組合投資每年不過幾億美元,隨著這些國家紛紛放寬外國投資者買賣其股票和債券的限制,國際投資者開始涌入其金融市場。在韓國,1990年國際投資者購買的證券不足1億美元,到了1996年這一金額就變成了212億美元。泰國在1985-1988年年均吸引的外國組合投資僅為約4億美元,但到了1993年,這一數字就變成了55億美元,其中流入泰國股市的資金達到了創記錄的268億美元。在其后的1994年,受墨西哥金融危機的影響,國際投資者的投資熱情有所減退,但到了1995年,投資者的信心恢復他們又購買了41億美元。印度尼西亞和菲律賓在這段時間內所吸收的外國證券組合投資在1990年之后有了急劇增加,在1990~1996年間就由凈流出變成流入約50億美元。只有馬來西亞是個例外,它在1997年危機發生前國際證券組合投資都是凈流出。不過由于國際投資者對該國的股票投資在1990年以后還是在增加的,1994年國際投資者購買馬來西亞股票的總量仍有(存量)43億美元,只是由于對債券的持有量有所減少,由此造成總的國際組合投資的減少。
由于東南亞國家和韓國的股票和債券市場規模相對較小,這就使得國際投資者買賣這些國家證券的行為對其進入市場有很大的影響,因為即使工業化國家一個大機構投資者資產的一小部分,對于向泰國這樣的新興金融市場而言也是一筆巨大的資本供給。這些投資者在證券組合上稍做調整就可能引起這些國家金融資產價格的大幅波動,如果國內投資者從國際投資者的行為中發現某些線索,這種影響還可能被進一步加強,從而加重外國投資者所造成的資產價格波動。以泰國為例,據IMF(1996年)的研究結果顯示,國外投資者對泰國股票的購買與本幣的收益率呈明顯的正相關性,回歸統計的結果表明,國外投資者向其股票市場投資每10億泰銖的資金,泰國股票交易所的月收益指數就增加04%。按照這個比例,1993年流入泰國的268億美元資金可以使泰國股票月收益指數增加27%。因此,對東亞國家的大量國際組合投資將不可避免地直接導致這些國家的金融資產價格發生明顯的上漲。
當然,即使沒有大量外資的進入,或者對于一個并沒有出現外債負擔過重的資本輸入國,同樣可以出現貨幣危機。只要本國泡沫經濟的破裂致使銀行危機加劇和實際經濟的蕭條,國內居民為了對所持有的貨幣資產進行保值而將本幣以各種途徑換成外幣,倘若政府為了扭轉經濟危機的局面以通貨膨脹的形式大幅度地融資來為信貸部門提供資金援助的話,則更是雪上加霜,貨幣危機就迫在眉睫了。如果貨幣不能夠自由兌換或者說被嚴格管制,那么泡沫經濟崩潰導致貨幣危機的可能性就被大大降低,但取而代之的是本國信用貨幣制度的崩潰。
四、比較與分析
90年代的東亞各國都經歷了持續的經濟增長,房地產市場泡沫也廣泛地存在,但泡沫產生和破裂的機制及其對經濟系統的影響卻各不相同。特別應引起注意的是,臺灣和中國大陸在這場危機中的表現從另一個側面揭示了泡沫經濟對實際經濟的影響。
和發生危機的東亞國家相比,臺灣的房地產市場同樣存在著嚴重的價格泡沫,股市大盤指數和地產板塊指數的波動幅度甚至超過了其它國家(見表4),但1995年以后的泡沫破裂卻未引起更一步的金融危機。究其原因,如下幾個方面的因素十分關鍵。
首先,臺灣雖隨著資本和技術的積累產業不斷升級,但仍按照本地區的比較優勢,發展資本和技術密集程度較低的中、小型企業。由于產業利潤率高,企業資金雄厚,經濟內部的資本積累快,新投資項目的規模一般不超過島內資本市場所能動員的資金規模,因此,外債很少。其次,臺灣對銀行業較少扭曲性的干預,銀行信貸增長速度遠低于東亞其它國家,并對信貸資金和外資投資于股市一直存在嚴格的限制,加之實際經濟面的效率較高,銀行的呆賬率在東亞也是最低的(見表5)。再次,盡管從數字上看,臺灣銀行貸款用于房地產投資的比例,和發生金融危機的東南亞國家不相上下。但臺灣發展的行業競爭力強,企業利潤率高,經濟和出口仍維持適度增長,房地產和股市并未受東亞金融風暴的影響而徹底崩潰。即使臺灣將來像日本經濟增長那樣由80年代中期前的縮小和發達國家技術差距的高速期,轉向80年代中期后技術成熟的慢速期,房地產和股市泡沫破裂,但因為臺灣外債少,外匯和金融市場也可能像日本一樣可以維持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而不是像泰國、馬來西亞、印尼那樣,立即發生大崩潰。

總之,臺灣經濟泡沫的形成在其經濟增長過程中,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和必然性。但因其經濟增長的可持續性較強,外債規模小①,對信貸資金和外資進入金融市場存在嚴格的限制,所以泡沫本身并未對實際經濟造成太大的破壞,更未象其他東亞國家那樣引發全面的金融危機。
與臺灣相比,大陸則走向了問題的另一面。中國大陸金融資產市場和地產市場中的價格泡沫無疑是非常嚴重的,并且在多次的房地產熱和股市熱中銀行信貸資金也被大量卷入,特別是1992-1993年的房地產熱導致了嚴重的銀行呆賬。中國政府宣布,銀行的不良資產占總資產的20%以上,其中壞賬占5—6%。實際情況可能遠高于這個比例。但這些都并未使中國陷入金融危機,而幸免的原因就在于政府對金融體系的管制。首先,中國嚴格的進口審批制和資本項目控制既防止了金融機構過度地借入外債,又保持了其外部賬戶的平衡,從而使之免于貨幣危機的破壞。其次,政府對銀行所提供的隱性或顯性的擔保,有效地避免了流動性危機的出現。盡管如此,強行管制只能應對一時,潛在的金融危機并未真正得到消除。要從根本上預防泡沫經濟對實際部門的破壞,就必須下決心改革現有的經濟體制,這方面臺灣的經驗值得我們認真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