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古代美男子

黃天銓

古語說：“才子佳人”、“郎才女貌”，它反映了中國文化史上對男女兩性價值取向的差異。古人對男子往往并不過分看重容貌，從有文字時代說起，這“男”字乃是由“田”與“力”構成，在遠古時代，五大三粗、勝任艱苦的田間勞作就是個好男兒。到了“學而優則仕”的觀念盛行以后，學富五車、下筆成章，有望進入仕途則是好男兒的標準，因此就有了“才子佳人”之說。但是，盡管如此，翻檢古籍，我們還是可以找到不少關于美男子的記載。

中國古代最著名的美男子首推潘岳。《水滸傳》中西門慶打潘金蓮的主意，王婆跟他講“挨光”的5個條件，第一條就是要有“潘安的貌”，這潘安指的就是晉朝的潘岳。據說潘岳年少時，帶著彈弓去打獵，被一群女子遇上。女子們喜出望外，一個個拉起手來，像眾星捧月一樣把這位英俊少年圍在中間。還有一次，他乘車外出，女子們紛紛向車中投擲水果，來表達自己的情意，以至于潘岳回家時，車子里堆滿了水果，人稱“擲果潘郎”。南朝人徐陵寫詩道：“潘郎車欲滿，無奈擲如何”。李白送他的族弟到崔府求婚，也在詩中說：“遙知向前路，擲果定盈車”，意思是這位弟弟長得貌比潘岳，一路上也會有女子擲給他滿車的水果，這般容貌，何愁求婚不成呢?

晉朝還有個美男子名叫衛玠，他姿容美好，童年時乘著羊駕的小車到洛陽集市去，見到他的人驚奇地問：“這玉一樣的孩兒是誰家的?”因此就得了個雅號叫“璧人”。杜甫的詩說“恐是潘安縣，堪留衛玠車”，前一句講的是潘岳，后一句講的就是衛玠。有一次，他從豫章到下都去，人們聽說美男子到了，觀者如潮，堵塞了道路，而衛玠這時偏偏身體不適，實在經受不了這樣的勞累，結果發病而亡。人們都說這些“追星族”活活地“看殺衛玠”了，這真是美貌反被美貌誤!難怪唐朝人孫元晏在詩中大發感慨：“江東士女無端甚，看殺玉人渾不知”，責怪這些女子太沒來由了，居然把一個好端端的美男子圍觀死了，真是令人遺憾。

人們常用成語“面如傅粉”來形容美男子。三國時的何晏，姿容絕美，臉色白皙，魏文帝懷疑他是涂了脂粉。為了搞清這個秘密，文帝特意在炎熱的夏天賜給他一碗熱湯面吃。何晏一邊吃一邊流汗，他用布巾擦去汗水后，皮膚變得白里透紅，十分光潔，文帝這才知道何晏是生就了一幅美貌。唐代溫庭筠的詩句“疑粉試何郎”，就是指文帝的這種惡作劇。

我們稱贊漂亮可愛的孩子，喜歡用“寧馨兒”這個詞。說起這個詞語，原來也有個出處。晉朝的王衍神情明秀、風姿詳雅。大臣王戎說他“神姿高徹，如瑤林瓊樹，自是風塵外物”。有一次，他去拜訪“竹林七賢”之一的山濤，山濤非常欣賞他的容貌風度，等到他告辭時，山濤目送著他嘴里還喃喃地說：“何物老嫗，生寧馨兒!”意思是哪里的老婦人，生了這樣一個好孩子。后來人們就用“寧馨兒”來指漂亮可愛的孩子了。古代與此類似的還有一個叫王蒙的人，官做到司徒左長史，大家都稱贊他長得美，他自己也十分自負，時常攬鏡自照，嘴里還喊著他父親的名字說：“王文開啊王文開，你怎么生了這樣一個漂亮的兒子啊!”

古代的美男子，往往命運不佳，有些人淪為貴婦人的玩物。東漢的董偃，史書上說他年少時家中貧寒，跟隨母親賣珠子為生，13歲那年隨母親到公主劉紅夫家賣珠子。公主見“賣珠婦人的孩子特別姣美”，馬上動了心，就對董母說：“這孩子我幫你撫養吧。”于是，董偃留在府中，公主讓人教他讀書、寫字、射箭、駕車。董偃18歲行成年“冠禮”后，就成了公主的面首(男龐)。公主出門，讓他負責趕馬車；公主回府，讓他在內室侍候。不過，歷史上最出名的面首應當首推唐代的張昌宗、張易之。這張昌宗長得眉清目秀、唇紅齒白，他本是太平公主的男寵，后來公主不敢專享，又把他引薦給母親武則天，武則天一看果然十分滿意。后來張昌宗又向武則天推薦了他的兄長張易之。史書上說張昌宗入侍時22歲，張易之24歲，武則天已是72歲的高齡。他們兩人輪流陪伴女皇達八年之久。有一天，武則天在御花園宴請近臣，時值盛夏六月，池中蓮花吐艷，有人就吹捧張昌宗說“六郎真美，艷如蓮花”。內史楊再思連聲叫道“不對”，眾人都感到驚訝。楊再思諂笑著說：“不是六郎面似蓮花，乃是蓮花似六郎啊!”但是這兩個面首的結局并不美好，武則天病重時，宦官迎太子李哲即位。武則天被逼退位，二張也遭誅殺。盡管兩人的結局實在太可憐，但史書上認為他們是咎由自取。因為，他們不過是“以色事人”的面首，而得意時又那樣橫行不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