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駒扛著分量不重的行李來到江邊時,已是傍晚時分。這一年淫雨不斷,大水淹沒了兩岸茂密開闊的草地,江面不時泛漂過一些枯萎的長草和不明真相的腐爛物質,天際間猩紅的晚霞倒映至江面,細碎耀目的光波使寶駒突然產生嗆水的征兆,腳下沒了根基似的飄搖起來。寶駒喘口粗氣掉轉過頭,他搭坐的那輛馬車越走越遠,仿佛一只甲蟲逐漸隱入蓬勃無邊的野草深處,一種孤獨無助的惶頓時爬遍了寶駒全身。
江對岸搖過一只小船。寶駒把行李扔至船間,自己坐在船尾?;鞚岬慕蛑衲伒匿隽鞒辆彽赝苿有〈驅Π缎毙眲澣ィ瑢汃x頓時感到天旋地轉,便抬頭朝遠處眺望,那水浩浩蕩蕩從天邊涌來,又浩浩蕩蕩朝另一處天際涌去,茫茫天水之間夾游一葉小舟。寶駒駭得把頭深深埋進大腿之間,聽憑江風傳來上下翻飛的水鳥悠長的鳴叫。
寶駒上岸后便看到站在渡口等候多時的村長,從早晨就守至江邊的村長邊抱怨邊踩著遍地爛泥行進。太陽西斜,寥落的炊煙開始四處彌散,猶如一些分布不均的顏色徒勞地布置鄉間千篇一律的破敗景象。新繁生的青蛙層出不窮,像一些潮濕而陰暗的靈魂到處蠕動、跳躍。寶駒腳下時常發出黏稠的類似水泡的破裂聲,抬腳時,青蛙的內臟在地面模糊成一片。前方一道奇異的紅光跌宕于江水深處,讓寶駒依稀憶起一些內容模糊的夢境,周圍的一切顯得缺乏真實感,寶駒像夢游一樣只記得那紅光從深幽的洞穴間擴散、消逝的緩慢過程,更曖昧的光線猙獰地噴射天際一角?!?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