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三歲的范天成是在休魚期的第三天約馮老礁出潮的。這時節,許多靠打魚為生的人都另謀生路去了。港口里幾百艘漁船像是被馴服了的戰俘,密密匝匝地擁擠在一起,絲毫不敢越雷池一步。只有范天成那艘陳舊的“遼漁0685”號,不聽邪地沖出港灣,一路上放著“響屁”,攜著黑煙,闖入寬闊而又悠遠的遼東灣。
馮老礁已經多年沒有出潮了。他的長子馮大岸擁有千畝灘涂的經營權,文蛤、麻蚶、扇貝等早已把一家人養得腦滿腸肥腚溝流油。馮老礁沒有必要再出潮打魚,掙那幾個來之不易的辛苦錢了。倒是老親家范天成不容商量的邀請,使馮老礁不得不應承下來。
那是個酷熱的中午,知了吵得就連海邊的叼魚郎似乎都心煩意亂了,它們怪叫著,避開知了沒完沒了的吵鬧,飛向更深遠的海中去覓食。范天成就在這時候扛起一卷漬著鹽花兒的藍布衣褲,拎著兩瓶燒刀子,踏過漁村布滿細碎貝殼的街巷,邁進了馮老礁的家門。馮老礁在滿院鴨子干燥的叫聲中瞥見了親家,當時,他正光著膀子,在嗡嗡作響的電風扇下就著煎得焦黃的青皮魚津津有味地喝酒。范天成把那身衣褲往門口一扔,說,臭青皮子,有啥吃頭?家在海邊吃咸魚,也不嫌寒磣?馮老礁無奈地說了句,封海了嘛。范天成不容商量地說,自古來海就是咱打魚人的家,這么大的海,他想封就封了?天這么熱,守在屋里受啥洋罪?走!咱哥兒倆到海里涼快涼快去,白天沒蟲子叮晚上沒蚊子咬,還能吃上幾口鮮,多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