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馬山莊》(孫惠芬)讓讀者先睹為快的是選登在《當代》1999年5期上的那一部分。雖然只是“部分”,小說的全豹依稀可知。無論作為“長篇小說”還是“農村題材”,這部作品確實都相當的獨特。最獨特在,人物活動似乎也一如既往地依托于某種“時代”或“社會”的大環境,包括常說的“歷史與生活的發展變化”什么,比如有關農村基層權力的更迭交替,有關今日中國鄉土的宗法與倫理,有關鄉鎮企業、新型的農村經濟模式以及新型的農民等等,但在這里,一切的一切終于都是被當作純粹的“背景”處理了,虛淡到幾乎無法再視為“小說內容”,而更像一種無須言喻的“前提”甚或只是一種遙遙布達的抽象“信息”。在小說的前臺,具體發生的只有“情愛”,只有情愛中的男人和女人。
也許不必判斷這表明的是作者無力把握對于當代農村的“宏大敘事”還是有意疏離,正如不必猜測《歇馬山莊》出版后不錯的市場反應中,讀者選擇這部小說是選擇文學化的“農村故事”,還主要是其中女人和男人涉及情也涉及性的復雜因緣糾葛,不可不說的只是,《歇馬山莊》的出現,填補了“中國文學”一個由來已久的顯眼空白:盡管“新文化”有了一百年的積累,盡管女性作家的“私人小說”突飛猛進,陳染林白的“60年代”標號已覺“落伍”,該是棉棉們以“赤裸的作家”為宣言和姿態全新登場了,但我們所知道的標準“中國農村”與最經典的“農村女性形象”,大體還停留在早先的趙樹理、柳青、浩然階段,就是加上后來的陳忠實賈平凹莫言閻連科,始終不變的是清一色的男性視角,在孫惠芬以前,中國還從未看到過由真正熟悉農村的女性作家來為農村女性做這種現代風格加“生命私語”式的命運講述與心靈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