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曉寧

年末的一天,陰霧天氣給雪后的京城平添了幾分寒冷。在某醫院戒毒中心一間溫暖的病房里,筆者置身8位正在接受脫癮治療的酒依賴患者中間,就飲酒的話題,靜靜地聽他們吐露心聲……
退休一年多的老王身穿干凈的病衣,背靠著床頭慢條斯理說起自己的經歷。“大學畢業分配到承德縣,給縣委書記當秘書。鄉下喝酒風很盛,經常跟書記下鄉,不喝也得喝。說實話,我當時還沒怎么沾過酒,大家都說不會喝酒就不是稱職的秘書!萬事開頭難,我一閉眼把一杯酒倒進嘴里,5兩進肚竟然沒醉!后來我調回京城某銀行當辦公室主任,各種接待、社交任務多了,酒也喝得更厲害了。1984年我酒量開始下降,手發抖,得了神經衰弱癥。當時以為是搞文字工作累的,酒桌上仍不甘示弱。我突然出現昏迷不醒,虧得醫生搶救及時才活了過來。”
老王喝酒的經歷,在醫學上被稱為“機會接觸飲酒”。在當今社會里,這種現象可謂無所不在,越演越烈。或許這些“機會接觸飲酒”者有這樣那樣的理由或難言之隱,但不妨想想,人的一生,健康是不是最重要呢?
被病友稱為“老爺子”的尹先生實際年齡并不大,得此“雅號”是因為已有9次住院戒酒的經歷。他屬于“老三屆”,下過鄉,當過工人,干過保管,如今提前退休了。他一開口,便滔滔不絕講了一大堆喝酒的危害。他說:“我也想戒酒,但總覺得朋友多,接觸事多,不端酒杯,不說事情不好辦,連面子都沒有。我從不酗酒,最多一次喝三四兩。但我知道,酒成癮很容易,只要每天喝2兩,不用5年就會成為地地道道的“癮君子”。要不,怎么稱它“軟毒品”?犯酒癮的時候真難受,渾身沒勁,哈氣連天、手顫、失眠,甚至喪失記憶。沒法子,我經歷的磨難多,如再沒有了朋友,不就等于斷了生路?我經常把自己當作反面教員。教育兒女,在他們步入社會的時候,我只想讓他們記住一句話:端酒杯時三思而后行。
“老爺子?為什么屢次戒酒不成?乍一看是缺少毅力,沒出息,實際上夾雜著隱隱的心理失落,有復雜的社會和文化背景。不過,他對子女的提醒還是中肯的,那就是:這酒該不該喝?該怎么喝?自己要好好把握……
今年30歲的小李已有十幾年的酒齡。也許是用藥的原因,他臉紅紅的,話語十分爽快,但不時流露出內心的不安。他說:“我愛喝酒可能是遺傳,因為祖父、父親都退喝,而我從來就喜歡聞飄來的酒香。小時候,父親吃飯時經常用筷子蘸著白酒喂我,饒有興趣地看我吧嗒著小嘴,然后開懷大笑。長大一點,凡有應酬,父親總少不了讓我陪著喝點兒酒。18歲那年,我參加工作成了一名公交車售票員。第一次拿到薪水,就請一幫哥們暢飲了一番。當時我一下喝了3兩白酒,一點事兒沒有。在“稱贊”聲中,我在心底為自己的“海量”‘自豪。從那以后,每逢休息都要喝酒。慢慢地,天天喝、頓頓喝,最多時一天能喝1斤半。工作恍恍惚惚,打不起精神,單位領導苦口婆心地勸告和批評,自己多次寫檢查依然如故。前不久,我為此丟了“飯碗”,妻子說因我“狗改不了吃屎”“拜拜”了。這回,我下決心要與灑決裂了。住院2個月來,在醫生的幫助下,那種被酒時時噬咬心的感覺漸漸消失了,吃飯香了,覺也睡得安穩了。”
小李平靜的講述使筆者心里沉甸甸的。究竟是誰害了他?據專家說,在國外,有許多相關法律,明確規定18歲或20歲以下未成年人嚴禁飲酒。像美國還規定,無論任何人讓孩子嘗酒或售酒給他們,都要負法律責任。這一方面是出于生理健康的需要。重要的是避免孩子在是非觀形成前,先學會這種消極手段,相反,我們有些家長在意無意從小培養孩子這種“天賦”,不知是怎么想呢?
酒依賴患者能否真正擺脫痛苦?北京安定醫院藥物依賴治療中心副主任醫師郭松告訴記者:“要達到這個目的,需要采取藥物治療+心理治療+社會支持的綜合方法。就醫學研究看,酒依賴也有易感人群。也就是說,有些人喝少量酒或一沾灑,就會成癮,以至難以擺脫。目前,國內外都在做這方面的研究,以期找到這種體內特殊物質。研究還顯示,酒和煙一樣,都可稱為吸毒的“入門藥”。灑依賴者常見的疾病有震顫性譫妄、幻覺癥、癡呆、小腦萎縮等。需要說明的是,戒酒不同于戒煙。后者若有頑強的毅力就會成功,而戒酒一定要在醫生指導下進行。因為酒戒斷時,會突然出現各種各樣危及生命的體征,如震顫、譫妄、猝死等等。對于戒酒者,藥物治療可以亡羊補牢,但無法從根本上防止復發。因此,除綜合治療外,加強預防非常重要。從國外經驗看,全社會廣泛宣傳大量飲酒及成癮的危害,制定相關法規,限制未成年人飲酒等等,都不失為好辦法。”
背景小資料:1949年全國酒生產量16萬噸,1998年全國白酒總產量約為700萬噸,去年略有下降,預計為650萬噸。目前,我國啤酒生產量居世界第三位,白酒居世界之首。粗略計算全國每年至少喝掉1400萬噸糧食。
中美科學家在上海調查發現,每周飲酒43小杯以上的人死亡率比從不飲酒者高30%,每周飲酒1—14小杯者死亡率低于從不飲酒者19%。
90年代全國飲灑流行病學調查顯示,山東省59縣、市近9萬精神病人的發病與飲酒有關,在9個城市4種職業人群酒依賴患病率調查中,北京患病率為45.25‰,居第三位。少數民族中以朝鮮族酒依賴患病率最高為83.45‰。全國低體重新生兒中,父母嗜酒者占一半以上。由于大量喝酒造成的乙肝、肝硬化發病率呈上升趨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