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尼亞斯的蓋骨與那根著名的鐵棒

華振鶴

1848年,正在建造的美國新鐵路干線工地上,有一位名叫菲尼亞斯的領班。他年僅25歲,精力充沛,身體結實,又待人友善,深得人們的喜愛。

這一年的9月13日下午,工地上要炸掉一塊大巖石,菲尼亞斯帶領工人在巖石上鉆出一個細而深的孔,并在孔里填入炸藥,炸藥裝好后,他又用一根1米長、6公斤重的鐵棒把炸藥搗實,突然,鐵棒不慎與孔壁碰撞,打出了火星,頓時引起炸藥爆炸,鐵棒從巖孔中飛出,穿進菲尼亞斯左眼下方,再透過前額和頭蓋骨,一直落到50米遠的地方。

菲尼亞斯當即被重重地擊倒在地,神志昏迷,手足不住地抽搐,生命岌岌可危。然而過了一會兒,他又不可思議地清醒過來,并被伙伴們送往醫院搶救。晚上10點鐘左右,他的神志更加清醒,能認出每一個他認識的人,還對他們說,休息幾天即可繼續上班。人們見菲尼亞斯的大腦雖受重創,卻沒有損害他的記憶力和語言表達能力,都感到又高興又意外。

不久,菲尼亞斯的傷口出現感染,病情加重,一度進入昏迷狀態。經過醫生精心治療,情況很快好轉。三個星期后,他已能下床活動;兩個月后,終于完全康復出院了。

然而,出院以后的菲尼亞斯仿佛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他不再像過去那樣待人友善,體諒別人,而變得性格暴戾,喜怒無常,蠻橫無理,動輒罵人打人,根本無法與別人相處。最后,他被老板解雇,生活無著落,不得不到處流浪,用那根鐵棒作為證據,向人訴說自己不幸的遭遇,來獲得他們的同情和施舍,度過凄涼的后半生。

菲尼亞斯的遭遇是不幸的。不過,這一事件卻引起腦科學家的強烈關注,并為他們提供了寶貴的研究資料。

人們很早就知道,人類所以成為地球上的萬物之靈,主要有賴于他們具有其他動物不具有的高度復雜的器官—人腦。然而,當時的科學家們對大腦為何進行活動這一點,卻知之甚少。一直到十九世紀初,科學家還以為大腦的各種功能是它整體活動的結果。隨著研究的深入,1811年,維也納的加爾醫生認識到大腦皮質的不同部位主管綜合身體不同部位傳來的感覺,同時把有關反應活動的信息傳遞到身體的特定部位,因此提出了“大腦不同部位各司不同智力功能”的理論。菲尼亞斯病例的出現,正好否定了“整體論的主張,而為加爾的新理論提供了證據。于是,腦科學研究從此踏上了正確的道路。

1870年,德國科學家弗里施和希齊格還用刺激腦的不同部位的方法,來觀察身體的反應,編繪出腦的功能配置圖。半個世紀后,這一技術又為瑞士生理學家赫斯等人加以發展。研究者發現,人的運動、感覺,以及語言、邏輯、思維分析、計算、精神活動等都被大腦中不同的中樞部位所控制,從而使大腦皮質的功能分區更為明確。

對菲尼亞斯性格變化的研究還使科學家們發現,額葉前部熣庹是菲尼亞斯受傷的部位牭墓δ苤饕與思維活動、情緒控制有關。額葉等部位受傷,必將造成受傷者注意力渙散,對客觀事物進行分析、綜合、判斷、推理的思維能力下降;同時造成受傷者的情緒變化,如對人對事變得冷漠,容易感情沖動,經常喜怒無常、粗暴撒野,無法控制自己,甚至不顧道德和法律的約束,放縱自己的某些生理欲望,如性沖動等。

正因為菲尼亞斯的離奇事件成了現代腦科學研究的新起點,為了紀念這一事件,據說美國哈佛醫學院的博物館里,至今還保存著菲尼亞斯的頭蓋骨和那根著名的鐵棒,供人參觀。 (圖 / 雙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