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環航田橫島

少友

天氣晴好，齊魯大地處處泛發著春綠。汽車在丘陵地帶中，在寬闊的柏油馬路上飛馳，宛如一葉小舟在海浪中起伏。

目的地大約位于東經120°47′度、北緯36°25′度的黃海海面，它就是正日益興旺的新的旅游勝地田橫島。它幾乎就在山東青島的正東北方向，在黃海橫門灣口，與著名的風景勝地嶗山隔海相望，距青島碼頭68公里。該島東西長約3公里，南北最寬處約0.85公里，總面積1.46平方公里，海岸線長8公里，距大陸海岸3公里。

應山東三聯通用航空公司的邀請，我將乘直升機在該島上空飛行。

汽車從青島出發，經一個多小時的行駛，過即墨、溫泉村、王村，直抵海濱漁鄉田橫鎮。又經一段鄉間土路行駛，當汽車駛上正在修建中的海堤時，我遠遠就望見了停在綠島上的B7823號直升機。

B7823號直升機，是三聯航空公司于1992年從俄羅斯引進的米－8民用直升機的新型號，當時購價800多萬元人民幣，現在每架已上升到1000多萬。

米－8是前蘇聯米里直升機設計局研制的一種極為成功的中型運輸直升機。1960年5月開始研制，1961年6月第一架原型機首次飛行，投產后由喀山和烏蘭烏德兩家工廠生產。該機用途極為廣泛，有軍、民用多種型號。先后各型共生產了5000多架，并大量出口到世界各地約40個國家和地區。如加上它的加大功率型米－17及其衍生型號，其產量竟高達上萬架。

米－8除軍用各型外，如突擊運輸型、武裝型、通信型、電子對抗和電子干擾型等，民用有以下三種型號：

客運型，客艙設28到32個坐位，每位旅客可隨機攜帶15公斤行李和物品。客艙采用大型方形舷窗，視野較好。

通用運輸型，主要用于貨物運輸和大型設備的外掛吊運。有效載重量達4950公斤，機腹吊掛最大重量2500公斤。

專機型，客艙采用豪華布局，可載客11人，最大起飛重量10400公斤，航程380公里。

汽車顛簸著駛過了正在修建中的海堤，停在了B7823號直升機附近。我十分順利地就找到了三聯航空公司的黨委書記、常務副總經理韓天然，并很快登上了直升機。

機艙內已有10來位旅客，他們都是來田橫島空中旅游的。我注意地看了一下艙內，設置十分簡單，從前到后共設有6排簡便座椅，每排4座，在最前方靠駕駛艙壁另有兩座，顯然這是為應付火爆的空中旅游新增加的。由于從周圍城鎮到田橫島距離較遠，一大早出發到達該島需要較長時間，所以游客高峰通常都在10點以后。不知是什么原因，公司沒等艙內游客滿員，直升機很快就起飛了。

開車后，機上的工作人員將那個十分輕便的鋁合金登機梯收入機艙，隨即將艙門關上。我坐在右側第四排，從圓形的舷窗緊盯著窗外。在明亮陽光照耀下，巨大的旋翼斜投在地面上的影子在旋轉，隨著發動機轟鳴聲的加大，旋轉速度逐漸加快。在旋翼打向地面的強大氣流的作用下，停機坪水泥地面周圍的綠草幾乎被吹得緊貼大地。旋翼產生的巨大升力，正穩穩地使直升機垂直上升，并在近地空間稍作懸停后，作增速上升前飛。

由于直升機頂篷上的巨大旋翼產生的強力作用以及發動機工作的影響，直升機的振動和噪音是很大的。此刻他們就在我頭頂上轟鳴，與乘坐波音737、767等大型民航客機相比，簡直就不是一個數量級。說實話，如果不經意去感受，振動不大會引起人們的注意，猶如人們乘坐一輛破舊的汽車，對那種令人心煩的振動習以為常一樣。可噪音就非同一般了，我試著向臨座大聲吼叫，很明顯的是他并沒有聽懂我的意思，而我也不知道他向我喊了些什么。

直升機很快就飛到了大海上空，由于凈空條件好，飛行高度低，大約也就100米左右，所以鑲嵌在近海海面的田橫島、綠島等島嶼盡收眼底。極目遠眺，早晨的太陽照在海面，海水被蒸騰升起的薄務還未散盡，遠處的島嶼若隱若現。

直升機進入了環島飛行航線，我貪婪地緊盯著田橫島上的一切。從空中觀看海島，感覺好極了。島上新落成的涂著紅、黃、藍多種顏色的建筑物，被簇簇新綠分隔著、包圍著，然而又被灰黑色的柏油馬路連接在一起。整個海島被藍藍的海水不斷地潮涌著、擁抱著。海水拍打島岸濺起的白色水花，此起彼伏，在朝陽中散射著耀眼的光芒。我清楚地看到在島的西部最高處有一尊巨大的雕像，他面南背北，好不魁偉，引起了我的極大興趣，成了我上島后將首先造訪的目標。

直升機環島飛行一周后，開始向左側滑以進入著陸航線。透過舷窗我清楚地看見，在該島西部的一片矮矮的突入大海的黑松林內，有一塊不大的水泥平臺。B7823號直升機直插平臺中心，慢慢下降，最后平穩著地。旋翼吹向下方的氣流強勁地向四外擴散，把平臺周圍的松樹吹得彎了又彎。事后，我談及此事時，公司飛行簽派辦趙培會主任告訴我，這風力有七八級。直升機著陸后，駕駛員減小了油門，但并未關機，旋翼氣流隨即明顯減弱。工作人員打開機艙門，安好輕鋁合金登機梯。等旅客們全離機散開后，直升機又轟鳴著飛上了藍天。

此刻，我下意識地看了一下手表，空中飛行還不到10分鐘。這就是我第一次乘直升機飛行。

B7823號直升機是民用米－8的通用運輸型，主要是為貨物運輸和大型設備的外掛吊運而設計的。該機采用單旋翼帶尾槳布局，兩臺渦輪軸發動機并排安裝在機身頂棚上部。它采用5片槳葉旋翼、3片槳葉尾槳、固定式前三點起落架。機腹兩側各有一個機外油箱，長長的尾梁后部裝有固定式水平尾面，其安裝角可在地面調整。該機旋翼直徑21.29米，全長25.24米，機身長18.31米，全高5.65米，不包括尾槳機體高度4.70米，尾槳直徑3.91米。整個機體看上去塊頭較大，占地面積我估摸著約有400多平方米。

這架米－8直升機保留了早期米－8的一些卓有成效的設計特點。例如，它保留了米－8直升機旋翼槳葉大梁裂紋的報警措施。由于旋翼將葉是直升機飛行中主要的承力部件，而且由于旋翼旋轉特有的揮舞運動，槳葉受力呈周期性變化，所以容易產生疲勞裂紋，如不能及時發現，就容易造成旋翼槳葉斷裂，釀成嚴懲重后果。所以如何及早發現旋翼槳葉大梁裂紋事關飛行安全，不可掉以輕心。

米－8的這一報警措施也十分簡單、巧妙，極富特色。其作法首先是將擠壓成形的硬鋁合金等截面空心大梁的兩端密封，然后向其內腔充灌小于0.8個大氣壓的氦氣。在大梁出現裂紋時，腔內氣壓就會下降，當氣壓下降到每平方厘米0.15至0.20公斤這個危險值時，相關的大梁裂紋損壞指示系統就會報警，這樣飛行員便可盡早采取措施，以確保飛行安全。

又如，該機還保留了在野外對起落架機輪輪胎的應急充氣能力。該機的前、主起落架機輪輪胎的充氣壓力分別為每平方厘米4.5公斤和5.5公斤，為便于在野外使用，保證在應急情況下能對輪胎充氣，其主起落架支柱內預先貯存有壓力為每平方厘米50公斤的壓縮空氣，一旦需要，即可就地對輪胎充氣。

此時，正是田橫島“雅是丁香麗是桃”的時節，繁花簇簇，色彩斑斕。安排好住宿以后，我顧不上休息，急不可待地踏上了朝拜山頂上那尊巨大雕像之路。我沿著淡淡的黑白相間的花崗巖石頭臺階向山上攀登，道路兩旁矗立著具具石頭雕像，就像北京十三陵地下宮殿神道兩旁直立的石頭大臣們一樣。登上54.5米高的田橫頂，來到我在空中看到的那一尊巨大雕像前，原來他就是齊王田橫。在這尊雕像的后面，有一個堆成圓形，并圍有矮矮花崗巖石頭墻的巨墓。

根據標示牌上簡單的介紹知道：在我國秦末漢初時期，漢王劉邦的大將韓信趁齊國不備，發兵大敗齊國，當時的齊王田廣不幸遇難。身為丞相的田橫得知此事悲憤交加，遂自立為王以圖復國大計。為保存實力，他便帶五百將士入海上了此島。這時劉邦已經稱帝，他為絕后患，鞏固自己的統治地位，便下詔令齊王田橫投降。田橫不從，赴漢于洛陽自刎。島上五百將士聞此噩耗，無不萬分悲痛，遂集體揮刀殉節盡忠。島上百姓十分崇敬齊王和這五百將士的壯烈精神，先后為齊王和五百將士樹碑立墓，以資紀念。此島也因此而得名田橫島。

第二天，大概天氣比較干燥，海面能見度很好，我決定再次乘直升機環島飛行，并想在飛行員方便的時候就一些問題向他們請教。由于加油、充電等勤務保障設備運抵田橫島有困難，所以整個飛行期間，直升機晚上是在綠島上過夜的，并設有專人警衛看護。鑒于綠島離大陸較田橫島離大陸的距離更近，當地已經修建海堤將綠島與大陸相連，這樣油車等勤務保障設備上綠島就沒有困難了。

簽派辦趙主任退伍前是飛殲六殲擊機的，對駕駛、指揮、航管、乃至氣象業務都很熟悉。在他的關照下，我在新建的碼頭上了登陸快艇。快艇有力地拍打著海浪，拖著翻卷起的雪白浪花，駛過4公里寬的海峽，直抵彼岸。由于有有機玻璃窗密封，飛濺的浪花對艙內的乘客毫無威脅。總共就行駛了10來分鐘，我就上了綠島。

由于時間還早，游客還不多，我趁此機會與高孝根和曹相杰機長聊起了飛行，并進行了采訪。

高機長原在部隊任飛行大隊長，現在是三聯通用航空公司的總飛行師。他飛了一輩子直升機，飛行時間已達到4500小時，有非常高超的駕駛技術和十分豐富的飛行經驗。公司過硬的飛行任務，如海上遙感探油、吊掛古鐘上泰山等都是由他親自駕機作業的。他雖年近六旬，但身體仍然很好，由于對飛行的熱愛，他沒有安于在北京家里悠閑自在的晚年生活，而是操起本行，重新投入了藍天的懷抱。

在B7823號直升機駕駛艙，我坐在左座，高機長坐在右座，對他的簡單采訪就這樣開始了。

問：高機長，一些資料在每一種直升機的性能數據介紹中，都有有地效懸停高度和無地效懸停高度這兩個指標，曾有人問，究竟什么是有地效懸停高度和無地效懸停高度？

答：這里首先要明確兩個概念：即懸停高度和地效。懸停是直升機特有的一種飛行狀態。它是指直升機在空中的位置相對于地面某一參照物沒有變化，或者變化很小，即基本保持不動。性能指標中所說的懸停高度，實際上就是直升機的懸停升限，也稱靜升限。顯然，直升機的靜升限與普通飛機靜升限的含義不同，它是指直升機在標準大氣條件下的最大懸停高度。

所謂地效，就是指的地面效應。直升機在近地飛行或懸停時，也會產生這種現象。這時，由于旋翼不斷地將其上方的空氣排向下方，而他們因受到地面阻擋又來不及流走，這就會在旋翼下方形成一個高壓區，從而加大旋翼上下氣壓的壓差。也就是說，由于這種地面效應的影響，旋翼會產生一個附加升力。對于一架直升機來說，發動機都是一樣的，如果利用地面效應起飛，它所消耗的功率就小，自然懸停高度就高；反之它所需要的功率就大，懸停高度相對就會低一些。米－8直升機在正常起飛重量條件下，有地效懸停高度為1900米，無地效懸停高度僅為800米，兩者相差是很大的。

問：一般飛機，駕駛員在飛行中是用駕駛桿和腳蹬來進行操縱，也就是飛行員們常說的“一桿兩舵”。我知道直升機還有一項很重要的操縱工作，那就是要操縱變距油門桿，這東西在什么地方？主要功用是什么？又是如何操縱的？

答：的確，直升機除了“一桿兩舵”外，還有一個十分重要的東西，就是你坐位左邊那個變距油門桿，它就在你手邊，操縱十分方便。我這個座椅在同樣地方也有一個。它的主要功用就是用來對旋翼槳葉進行變距操縱。所謂變距，是指改變槳葉的槳距。槳距，就是指槳葉剖面的安裝角，變距就是改變安裝角的大小。通常在起飛上升時，為了增大旋翼的升力，就要上提變距油門桿，以增大槳葉的安裝角。與之配合，要同時進行加大油門的操縱。油門操縱就在變距桿的手柄上，如同摩托車把手上的油門一樣，向不同的方向旋轉即可增減油門。

雖然直升機的“一桿兩舵”在駕艙中所處的位置與一般飛機沒有什么區別，功用也沒有什么不同，但操縱的含義卻不一樣。例如，前推操縱桿，是使旋轉著的旋翼前傾，從而使旋翼向上的升力能夠分解出一個使直升機前飛的分力。又如，蹬舵是改變尾槳的槳距，以改變尾槳拉力的大小，從而實現直升機的方向操縱。

問：這架直升機好像顯得有些舊，與其他米－8比較，它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嗎？

答：因為我們買的不是客運型機，客運型內部裝飾要講究一些，不會是這個樣子，這是一架貨運型機，艙內的座椅是后來安裝的，根據需要也可以拆除。既然是貨機，自然也就沒有必要采取客機那些隔音措施，所以飛起來噪音比較大。

說到這架直升機的特別之處，與以前的米－8相比，它的確也有很重要的不同。例如，在機頂旋翼軸處，套裝有一個涂成黃色的裝置，形似一個牙齒稀疏的大齒輪，這是專門為減小旋翼旋轉的振動而設計加裝的。有了它，在艙內對振動的感覺就小多了。這也是新米－8直升機所特有的。又如，原來的米－8是沒有“黑匣子”的，這架就有了，大概是為了與國際接軌吧。應該說，沒有這東西是不合理的，本來就應該安裝。此外，這個駕駛艙，原來安排有4人，除正副機長外，兩個座椅中間是領航員的位置，在他之后這個位置是空中機械師的。現在由于使用了GPS全球衛星定位系統，領航員就“下崗”了。

他指著擱置在他前面儀表板上方一個不大的金屬匣子對我說，邊說還邊扳動著上面的開關：

這就是GPS，打開下面這個開關，就能接收到衛星的信號，現在有三個指示燈亮了，表示已接收到3顆衛星的信號。打開這個開關，就能看到直升機現在所處的位置，這個數字是經度，這是緯度。當然它也能給出飛行目的地的經緯度，并給出應飛行的航向和至目的地的距離。就這么個小東西，的確很好用。

他還告訴我，這架直升機機組成員仍包括空中機械師，因為他們駕駛員只管飛行，開車是空中機械師的職責。他指著我身后的艙壁說，這里掛著他們經營通用航空業務的“三證”，即國籍證、適航證和通用航空經營證。這些，都是我第一次了解。

我插空，請韓書記介紹了三聯通用航空公司開展業務的情況和今后的打算。韓書記退伍前原在某部隊任師參謀長。他介紹說：

“三聯通用航空公司的前身是山東泰安航空公司，1996年6月轉歸山東三聯集團。三聯集團是‘八五期間山東省政府重點培植的八大骨干企業集團之一，田橫島渡假村旅游區就是由該集團獨資開發的，開展直升機空中環島旅游也是開發的主要內容之一。

“根據三聯集團董事長張繼升搞大旅游的要求，我們公司按以旅游為龍頭，開展多種通用航空業務的發展需要，正在就擴展業務進行考察。初步想法是準備在山東沿海有條件的地區，當然首先是田橫島旅游開發區，擴大我們的直升機空中旅游業務，并積極籌備開展水上飛機海上近岸交通和航空旅游業務。”

我打斷他的話問道：“可以說，三聯航空公司在開展通用航空業務方面已有所作為。不知公司現狀如何？打算怎樣來適應未來發展的需要？”

韓書記接著說：“公司現有60人，其中飛行員7人，來自部隊和地方民航，機務11人全部來自部隊，他們都有多年從事飛行和機務維護的歷史，有過硬的技術和豐富的經驗。目前公司只有兩架米－8直升機，固定資產有2000多萬元人民幣。公司的經營方針是立足山東省省內，以開展航空旅游為龍頭，并向全國輻射，努力拓展多種通用航空業務。我們牢牢樹立無安全無效益的思想，在經營中確保安全第一，為此，我們專設有一個安全委員會，并把每月5日定為安全日。”

他接著對我說：“從1993底從俄羅斯接收米－8直升機至今，已飛行近2000小時，達6200多架次，已接待航空旅游15萬人次。今年4月在菏澤飛行時，最忙一天要飛行71班，一天乘機旅客超過1800人，日收入近10萬元。現在，公司的經營已形成固定的市場，如春秋兩季東北林區的護林防火，山東菏澤地區牡丹節的觀光飛行，以及張家界、海南島、煙臺、桂林等地的通用航空業務等。此外，也開展多種通用航空業務，如為石油部門提供遙感服務、為地質部門提供探礦服務，也包括新千年到來之際為泰山山頂吊運古鐘等服務。”

眼見越來越多的游客，我們的談話不得已中斷。隨后我登上了B7823號直升機，尋了一個靠舷窗的位子坐定。今天能見度極好，我把注意力完全放在了窗外。

直升機在藍天環繞田橫島飛行著，我盡情地欣賞著這顆被藍色包圍著的翡翠。鳥瞰全島，南北兩岸風格迥異：南岸岬灣相間，石奇水秀；北岸平緩水清。放眼海天，驢島、馬嶺、牛島、赭島、獐島等10多個已列入規劃待開發的島嶼，如眾星捧月，把田橫島映襯得格外富貴、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