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 妍 武紹國
一夜之間,景治忠就從令人尊敬的財政局副局長淪為人人議論的“大貪官”,連他的妻子都沒有想到家里怎么會有這么多錢,甚至是景治忠本人,也一直以為自己是一個廉潔的好干部。
腐敗的軌跡
2002年3月,景治忠因受賄67.66萬元,另有76.57萬元人民幣、1.27萬美元、19.37萬日元及600馬克不能說明其來源,被依法判處有期徒刑18年成為遼北地區建國以來受賄金額最大、來源不明財產最多、職級最高的腐敗大案。
可對于這樣一個創當地腐敗紀錄的貪官,許多同事談起他時,卻是一臉的惋惜:“老景為人不錯,也不是那種吃吃喝喝的人……”“老景這人挺老實的,找他辦點什么事從不拿架子,好說話,沒想到這樣的人都能‘整出個百十來萬……”
景治忠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審訊此案的兩位法官評論道:景治忠作案手段一般,沒有利用職權卡、要,其所收受的錢款多集中在過節、過年及出國前后;其所收受賄賂次數雖然頻繁,但每次金額較小,150余次受賄,都是1000元、2000元,很少有超過5000元的;再者,景治忠所收賄賂中,事后感謝成分比較多,而且景治忠收錢后沒有揮霍,全部被追繳,未給國家造成巨大損失。
應該說,景治忠的犯罪心理與當前一些普通干部的心理相吻合,認為自己雖小毛病不斷,但大毛病不犯,違紀不會違法。但他萬萬沒想到,這些小毛病會積累成大毛病,最終觸及黨紀國法的“高壓線”。
在“景治忠案”的31本卷宗上,真實地記錄了景治忠這個“好干部”蛻變的過程。
景治忠生于1951年,1968年下鄉當知青,1980年調到鐵嶺市財政局工作。在以后的20多年中,景治忠的職務從一個普普通通的科員到副科長、科長,直至1990年當上了鐵嶺市財政局副局長,2000年5月兼任鐵嶺市資金管理局局長。這一切,是景治忠憑自己的努力工作贏來的,沒有去跑官、要官。但景治忠還是沒有經受住金錢的誘惑。
給景治忠送錢的人,較多的是鐵嶺市各縣的糧庫負責人,因為景治忠手中握有用于維護各縣糧倉的簡易建倉專款。對于鐵嶺市的一些產糧大縣,每年幾十萬元的建倉費是筆很大的款項,所以家家糧庫都想極力爭取這筆資金。對于景治忠來說,這是他職權范圍之內的事,每年他都要親自下去調查,并正常進行撥款。而那些得到撥款的糧庫,過年過節都來“問候”,1000、2000元不等地表示感激。
景治忠在收錢方面一直都很“謹慎”。5000元為警戒線,他小心地將收受禮金和收受賄賂分開。1999年8月,某縣糧庫主任為感謝景治忠批撥了糧庫簡易建倉費,把裝有5000元的信封放到他的抽屜里。景治忠卻說什么也不要。后來景治忠從信封里抽出一疊錢后,把信封遞回給那位縣糧庫主任。他后來一數,景治忠只留下了2200元。
在1995年以前,這樣給景治忠送錢的還僅一二人。而到了1999年、2000年過春節時,景治忠家的門檻都快被踏破了。
“漫不經心”地積累百萬家產
然而,就在這種“漫不經心”中,景治忠不知不覺地跌進了犯罪的深淵。當景治忠戴上冰涼的手銬時,他心里還存有僥幸,認為自己平日很小心,也就最多收了個10萬或20萬。但當檢察院在依法搜查景治忠的新家時,卻從衣柜里一個小保險箱中搜出現金30萬余元,銀行存款單和有價證券58萬余元,222美元,飛亞達、金霸等手表12塊,還有一些金飾品。隨后,檢察官又在書柜的一本書中,找到一張已到期1年多的3萬元人民幣定期存單,在門邊一個很不起眼的小柜內找到2萬元現金。
而在景治忠的舊居中,檢察官們在景治忠沒搬走的一套沙發背后的地上,發現大量仍用不同單位專用信封裝著的數額不等的現金,在其沒帶走的衣服、棉被中及地板底下搜出人民幣25.93萬余元,在陽臺上的一塊木板底下,發現了用塑料袋包著的已發霉長毛的100萬元日元、4200美元的現金及1張93.7萬日元的存單。
景治忠從來沒有想到自己會犯這么大的事,他甚至在此之前還認為自己是難得的“廉潔干部”,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有多少錢。他收別人的錢時,往往看都不看,隨手就往哪一塞。
當檢察官搜查他的辦公室時,再次驗證了景治忠確實是個“漫不經心”的大貪官。第一天,檢察官在景治忠的辦公桌和書柜中搜到用信封裝著的現金共22.12萬元人民幣,9500美元,600馬克,兩個合計26萬元人民幣的活期存折。第二天又在其辦公室內搜到現金3.6萬元人民幣。
很多筆錢的來歷景治忠都已忘記了,但那些裝著錢的已發霉的信封卻清楚地記載了景治忠塵封的腐敗記錄。
我一直想做個好人
在監獄中景治忠的反思,發人深省。他說,這么多年,我負責過商業、糧食、工業等部門,對工作了如指掌。我不想圖什么名,就想一心一意地做好工作,老想做個好人、做個正直的人。
我從沒不上企業吃吃喝喝,夜總會、舞廳等更是不去,對錢一直看得很淡,生活也不講究,我辦事講求公道,從來不卡不要。那些企業給我送錢時,我都推推搡搡地不肯接受。但現在辦事講“關系”,得拿“活動費”,企業也有這種錯誤導向。他們一窩蜂地找上門來。像西豐縣有個制油廠給我送1萬元時,我都覺得挺驚訝。那是個很小的單位,我從沒上那吃過飯。這個廠子效益不好,該廠職工上訪次數最多。但單位領導還是給我送錢感謝我幫助他們順利改制。
財政局是個管錢的單位,時間長了,自己也就放松了警惕,像我一個財政局副局長給這些企業撥款都是正常范圍內的事,現在權力私有化現象太嚴重了,我們批錢從來不研究。跟你關系好,就多批個十萬八萬。我只管批個專項資金尚且如此,要是權力再大點,又沒有監督,更容易出問題。
(摘自《方圓》原標題為《“積累”腐敗》本刊有刪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