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不快樂的人

楊志松

由于欲望總是沒有止境，世上就有了總是不快樂的人。

有這樣一位窮光蛋，用老百姓的話來說，是“房無一間，地無一垅”。當時，他的最大愿望是晚上睡覺時，能有個安身的方寸之地；腹中饑腸轆轆時，能有個熱乎的紅薯吃。如果能這樣，他認為自己是個比較幸福快樂的人。“十年河東，十年河西”，窮光蛋后來還真有了出息。他不但有了一間房，還能混上白面饅頭吃。他滿意極了，用他的話來說，那真是幸福得不得了，是世界上最快樂的人。但是，不久他就不快樂了。因為他看見別人娶了妻，生了子，他這個沒有女人的男人很羨慕。已有了房子住，又有鈔票買饅頭的他怎甘心如此的寂寞？于是，他拼命地勞作，一門心思地斂錢財。終于有一天，他的小房子換成了大房子，白汗衫上還系上了一條鮮艷的領帶。領帶太艷能招來“蝴蝶”，后來他真的如愿娶了媳婦，還生了一個胖乎乎的小子。這時說他幸福得不得了就不夠味了。有人說他是“快樂似神仙”，也被他一口否定。可他也找不出合適的詞兒形容自己的快樂。他說，他高興得只想大喊大叫，更想跳迪斯科。可這種幸福快樂的感覺也沒有維持多久，他就又不快樂了。原來，他又看見別人開著“大奔”、“卡迪拉克”高檔轎車滿街跑。時不時車窗中還飄出女人油黑的長發，或是“西施”、“京八”一類的小狗也從車窗中伸出了腦袋，絕無惡意地沖他打著招呼。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外面的世界真是太精彩。這種強烈反差的刺激讓他受不了了，因為他夢中還夢見了那女人的長發，還有那活潑可愛的小狗。他是好樣的，樹立了“趕超”的目標就絕不停步。苦惱自是不必說了，汗水也摔成了八瓣。過度的算計和勞累，使他的頭發愁白了，腰也累彎了，也沒混上個“大奔”或“卡迪拉克”。說來也是上蒼照顧他，他若真的開上了“大奔”，誰知他又要生出怎樣的美夢？美夢成真哪那么容易啊，最后還不是苦了他，甚至累吐了血。就是這樣，他仍會樹立新的追求，美夢仍會像魔方似的在他的腦海里變來變去。

上面的文字或許只能算作笑談。但生活中并不乏此類欲望無止境，總是不快樂的人。其實，莫說凡人禁不住欲望的誘惑，就是富甲全球的億萬闊老有時也會作金錢和財富的奴隸。曾為世界首富的洛克菲勒，他43歲時就建立了世界上最大最賺錢的壟斷企業——“標準石油公司”，每天的收入達幾十萬美元。可他每天所吃的飯食才僅僅幾毛錢。他雖有富麗堂皇的豪宅，卻在居室里無法入睡，以致頭發和眉毛掉個一根不剩。這因為他對金錢的欲望實在是太強烈了。他不是有所收入就喜上眉梢，而是希望錢都是自己的，別人都喝西北風去。他做生意太理想化、太苛求完美。海上運輸，他希望風平浪靜，貨物平安，這樣可以省下保險費；而一旦有了風浪，又擔心保險公司不在此時追加保險費；一旦追加了保險費，貨船又平安無事，則對追加的保險費后悔莫及；等到貨物到了碼頭，他又后悔當初應當把買價再壓低一些，這樣可以賺更多的錢。總之，他是越想越不滿意，越想越上火，雖然生意上賺了錢，身體卻骨瘦如柴，病入膏肓。他雖有億萬之財，卻無法治好他的病。他把自己當成了賺錢的機器，單單用錢去治，是治不好的。

世上之事，絕無十全十美的事。掙了許多許多的錢，卻累壞了身體，甚至丟掉了性命，那錢就是別人的；蓋了好多好多的房，也只能睡在一間屋中的一張床上，其它也只能當擺設。說了半天，無非是勸人量力而行，擺脫太理想化和脫離實際的追求。否則，心火太盛，抑郁成疾，是做了“丟了西瓜，撿了芝麻”的事，沒了好身體，即便外面的世界很精彩，那也是看啥啥不美，吃啥啥不香了。

“隨遇而安”、“知足者常樂”，這話不知是哪位大賢說的，真是有些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