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奉命保護蘇加諾總統的華人助理出境

譯者按

印尼蘇哈托右翼軍人政府統治結束后，民選政府成立即開放言論自由，逐步把右翼軍人集團對蘇加諾的誣蔑推翻。最近出版的較令人矚目的著作是美國政府有關部門在1965年前后關于印尼局勢和美國干預的解密文件，許多右翼軍人集團和美國情報局勾結和接受資助的內幕，以及原總統警衛團副團長馬爾韋·賽蘭上校撰寫的回憶錄：《從1945年革命到1966年政變》

作者馬爾韋·賽蘭除曾擔任總統府警衛團副總外，還是印尼國家足球隊赫赫有名的門將，是婦孺皆知的人物。因此當此書于2002年5月22日在雅加達舉行隆重的發行儀式時，梅加瓦蒂總統和印尼革命元老，政府各部部長和其他各界人士都出席了這次盛會。

本書中的一個章節憶述了蘇加諾總統如何保護他的華人私人助理司徒眉生安全離國以逃離當時右翼軍事集團綁架陰謀的經過。這個陰謀的策動旨在達到加速推翻蘇加諾總統的目的。他們企圖在綁架成功時，對司徒眉生逼打成招，制造假供。他們陰謀誣指九·三O事件是蘇加諾總統在得到中國[中國共產黨] 的支持下，聯合印尼共產黨所發動的，以達到消滅印尼右翼軍人集團為目的。因為司徒眉生當時在總統府參與處理關于中國以及新興力量運動[指第三世界新興的獨立國家] 的事務，被認為熟知內情，因此策動了對他綁架后予以清除的陰謀。司徒眉生曾是印尼華人中有不平凡經歷的人物，梅加瓦蒂總統至今仍尊稱他為叔叔。

當時的局勢變化的確是使人感到窒息的。不管他是誰，只要是和蘇加諾總統親近的人，就都會被認定是必須加以逮捕，或必要時必須通過綁架來清除。

例如一向協助蘇加諾總統與中國朋友溝通和會談的總統私人助理兼華語翻譯司徒眉生就立即陷于十分危險的境地。但好在他在陸軍戰略司令部[Kostrad—蘇哈托時任司令的特種野戰部隊即發動政變時所利用的主要部隊和雅加達軍區司令部[Kodam Jaya]的朋友都非常緊迫地把正在醞釀著，將威脅他生命安全的情況通知了他，有一位將軍也幾乎在同一時間親自向總統報告了企圖綁架司徒眉生的陰謀。

因此，當眉生到總統府報告可能降臨他身上的危險時，總統當即決定讓他暫時出國，以保護他的安全。其余的事，容后視形勢發展再作決定。

當司徒眉生正準備從馬腰蘭機場起程出國時，卻為軍事掌權者方面發覺。他們派出一位中校銜的軍官，阻止他離去。幸而那位軍官還允許他們打電話回總統府，報告受阻情況。

在總統府接聽電話的，是總統府辦公廳主任雅明，他感到事態嚴重，便立即把這突發事件向總統作了口頭和書面報告。總統隨即囑咐雅明，傳令該軍官讓司徒眉生回總統府，這命令當時還是被執行了。

阻止司徒眉生啟程的借口是因為他是華文《首都日報》的社長。這家報紙被控支持“九·三○”運動，其實這家報社是與大雅加達首都特別區政府合辦的。

總統親自聽取了眉生有關出國受阻的報告后，立即就在雅明事先提交的有關他不獲準離境事件的備忘錄上作出明確的批示，其內容是發出總統給地方戰時掌權者和眉生本人的命令，讓眉生前往香港。

我當時是總統府警衛團“渣克拉比拉瓦” 團的副團長。總統突然傳召我，命令我翌晨要親自護送司徒眉生到馬腰蘭機場，送上飛機，讓他安全出國。

眉生的離開當然會被認為含有政治意味，我和參謀人員還得想出讓他如何通過軍方檢查的合理理由。因為他當時也兼任印尼共和國總統保健小組秘書。恰好總統私人醫生劉英昌博士[Dr.Lauto Ing Tjing]也要到歐洲尋購治療總統疾病的藥品。因此，我們決定讓司徒眉生以同樣的任務和劉醫生同行飛往歐洲。

當時中華人民共和國派出的醫療小組仍在協助治療總統的疾病，后來獲悉，總統的政敵也誣蔑中國醫生卷入“九·三○”運動，因此被請離開印尼。

在雅加達軍區司令部有關軍官們的配合下，我終于圓滿地完成了衛護眉生安全出國的任務。

后來知道他平安抵達荷蘭后，再從荷蘭續程飛抵香港，但未能得到當時仍在英國統治下的港英政府的居留許可。又再從香港轉赴時屬葡萄牙殖民管治的澳門，并在那里定居下來。在之后的日子里，眉生以他出色的才智和百折不撓的毅力，加上真主的庇佑，使他建立的企業在異地成功和發展了。

其實，眉生除了是印尼共和國總統私人助理，主要任務是維系與中華人民共和國的良好關系外，并沒有犯過任何錯誤。因此，沒有必須讓他離開印尼的理由。

蘇哈托推翻了蘇加諾總統，在時光流逝十多年之后，蘇哈托又需要使用司徒眉生了。1981年，蘇哈托命令貝尼·穆爾達尼[時任國家情報總局副局長，后升任武裝部隊上將總司令]到香港和眉生見面，要求他回印尼一行，因為蘇哈托總統想和他商談印中關系的問題。

眉生當即表示如果人身安全受到保障，愿意回印尼一次，因為1965年的創痛仍是記憶猶新。他和他的好友時任印尼副總統阿丹姆·馬立克的秘書聯系。在副總統向他作出人身安全可以保證的承諾下，司徒眉生終于飛返印尼，總統蘇哈托將軍第二天晚上就在珍達納大街官邸會見了他。

由于印尼指控中華人民共和國卷入1965年“九·三O運動”，印尼與中國之間的外交關系仍處于凍結的狀態。盡管如此，蘇哈托卻希望兩國間的直接貿易關系能先行建立。

蘇哈托總統要司徒眉生把這一信息轉達給北京當局，并聲明兩國外交關系雖仍未解凍，但印尼仍然奉行一個中國的政策。

蘇哈托總統設想能在外交關系恢復之前，先開始建立兩國的直接貿易關系。事實的發展是在醞釀經年后才有了印尼工商總會[Kadin]，隨后與中國貿促會開始進行談判和交往，談判地點開始是在新加坡舉行的。

蘇哈托雖然非常恨共產黨，但涉及有利于他的商業關系時，意識形態問題可以擱置一邊。

就這樣，印尼商品如橡膠、木材、棕櫚原油等等，源源流向中國，而中國制造的許多商品也銷來印尼。

當眉生第一次重返雅加達時，我見到了他，我們都為能夠重逢興奮不已。我向他出示了一件極富有歷史意義的文件，就是蘇加諾總統當年為保護他出國簽署的命令書原件。這封命令書是我出獄后，在殘存的檔案中偶然發現的。

在蘇哈托總統統治時代，司徒眉生雖然人身安全曾經受到威脅，但仍然愿意給印尼提供必要的幫助，譬如他曾協助印尼糧食機構從中國購買當時十分緊缺的大米。

他在印尼國內曾被追捕、甚至被追尋到國外去，令他必須埋名隱姓，以逃脫蘇哈托情報人員的追蹤，在與香港為鄰的澳門悄悄地創建自己的事業。

幸運之神給他的企業帶來光明的前景，逐步地改變了他的命運，使他由新聞記者、政治活動家變成了成功的企業家。他的企業以澳門為基地，商業網絡又擴展到他自己的祖國印尼。

司徒眉生1928年出生于蘇甲巫眉。1946年，他在日惹開往瑪瑯的專列火車上認識了蘇加諾總統。這一趟專列火車運載總統一行到東爪哇瑪朗市參加印尼中央國民議會[KNIP]會議，那年作為年輕的新聞記者他被報社派去采訪會議新聞。從那時開始一直到今天，眉生仍然和蘇加諾總統家族保持著良好的關系。

[注：譯者黃元煥是原廣州外語外貿大學——印尼語文系教授。40多年前曾與司徒眉生在印尼雅加達著名的華文日報——《新報》共事]

（責任編輯 吳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