罵魯迅的文章,從20世紀30年代起就很多,有出于派性的,有因為誤解的,也有想借罵出名的,不過,不少人在魯迅逝世后,便真誠地寫了文章懺悔。出乎意料,數十年后,罵魯迅者又多了一個自稱“還有一張敢開罵的嘴”的人。
魯迅的文章當然不是“圣經”,不是不能批評,問題是要“言之成理、持之有據”。
此公在《我看魯迅》一文中有一段這樣的話:“魯迅這個人,在太多人和事上看不開,自他去了上海心無寧日,天天氣得半死,寫文章常跟小人過不去。”
初讀,涌上心頭的是對這種調侃的厭惡;細想,感到的是作者對魯迅先生的妄評。話不想多說,只舉魯迅逝世前幾天的絕筆《關于太炎先生二三事》,便可知魯迅先生在上海時的為人、氣度和胸襟了。
章太炎是魯迅的老師,1908年魯迅曾在日本東京聽他講段氏《說文解字注》和郝氏《爾雅義疏》。章太炎因為1903年在上海《蘇報》刊登年輕革命者鄒容的《革命軍》,章太炎作序,釀成《蘇報》案被捕,關在西牢。鄒容被判監禁二年,章太炎則被判三年,期滿驅逐出境。1936年章太炎死,國民黨政府頒布“國葬”令,實際沒有實行。他們只說章太炎是“學術宿儒”,閉口不談章太炎前半生的革命生涯。當時魯迅患肺炎,更為罵章之風“心無寧日,天天氣得要死”,扶病寫文以正視聽,實踐魯迅“待師之道”,即“師如荒謬,不妨叛之,但師如非罪而遭冤,卻不可乘機下石。”
魯迅在絕筆中公開年輕人所不知的二三事,章太炎不僅寫了人們看不懂的“書”,實際上他是一個革命者。
魯迅說“章太炎留在革命史上的,實在比在學術上還要大。”
魯文評章太炎說:考其生平,以大勛章作扇墜,臨總統之門,大詬袁世凱的包藏禍心者,并世無第二人,七被追捕,三入牢獄,而革命之志,終不屈不撓者,蓋世亦無第二人。這才是“先哲的精神,后生的楷范”。此話起到拒絕官紳文儈借著章太炎提倡讀經復古的陰險,同時又寫清楚章太炎后半生的弱點,“既離民眾,漸入頹唐,后來參與投壺,接受饋贈,遂每為論者所不滿”。這對章太炎的功過是非,評斷公正,可謂知人論世,如此絕筆,不愧楷模。
如果這也是可以貶損魯迅依據的話,那文學史上可能只剩下那些自稱“有一張敢開罵的嘴”的人的一些胡話了。
(責任編輯 洛 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