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芭比

那一年的圣誕節，生產芭比娃娃的玩具公司推出的老師芭比，成了每個小姑娘夢寐以求的圣誕節禮物。我姐姐沒能為她五歲的女兒凱蒂買到一個這樣的芭比娃娃，便向我求援。“她穿著彩色的背心裙，白襯衫，紅色的領帶，她指著一塊黑板，那塊黑板是和她連在一起的。”姐姐在電話里下著指令，“她的外包裝盒上寫著‘老師芭比’，你會一眼就認出來的。”

“只要在匹茲堡有一個老師芭比，我就不會錯過她的。”我發誓說。我喜歡在圣誕節一大早，給我的小侄女帶去一個大大的驚喜，特別是帶給她一些心儀已久的東西。另外，小凱蒂喜歡上學，很崇拜她的老師，送她一個老師芭比娃娃，也好鼓勵她繼續努力學習。沒準兒小姑娘長大后會真的成為一名教師呢！

一個巨大的粉紅色標志掛在芭比娃娃系列商品區，我在陳列著芭比的圍巾，芭比的高根鞋，芭比的房子，芭比的汽車，芭比的飛機等等的貨架之間來回穿梭，直到我站在芭比本人的面前——牛仔芭比，新娘芭比，服務員芭比。哪里是凱蒂要的老師芭比？

“我想買老師芭比。”我告訴營業員。“每個人和你一樣都想買老師芭比。”她說，指著宇航員芭比和飛行員芭比之間的一大塊空間，“一大早，我們就準備了足夠的老師芭比，但是在一小時之內全賣完了。”這一大塊空間在擺滿了芭比娃娃的貨架上顯得極不協調。“你要是早上來的話，會看見我們店前排的長隊。”同樣的解釋在我一家商店一家商店地搜尋時不斷地重復聽到。

一個營業員給我看了一張老師芭比的照片，至少我現在知道了，我要找的芭比娃娃是個什么模樣了。“小黑板真可愛，不是嗎？”她說。老師芭比使學習變得很有吸引力，但是，其他的芭比娃娃也有同樣的甜甜的微笑，有著同樣的長長的金黃色頭發，它可以梳理，也可以讓小姑娘們做成各種各樣的發式。所有芭比娃女士的衣服都可以經常更換，隨便買一個算了？

我打電話問姐姐：“非要老師芭比不可嗎？買個醫生芭比不也一樣嗎？”

“你瘋啦？你不可能把醫生芭比當做老師芭比來做游戲的，約翰！”她告訴我，“這兩種職業是不可以混為一談的！”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我不想讓小侄女失望。我想我已經找遍了全城每一個商店。但在圣誕節前一周，我偶然聽一位朋友提到一家玩具店，那是我還沒有去過的一家！對！有希望了！我丟下手里的一切工作趕了去我瀏覽著貨架上數不清的芭比娃娃，各行各業的芭比娃娃，心里直犯嘀咕：還有什么工作這個芭比娃娃不會做呀？

老師，老師，老師，我對自己重復著。把玩具盒子翻來覆去看，惟恐自己會錯過一個裝有老師芭比的盒子。正在這時，我看見了標簽：老師芭比，整整一大堆！我可挖到金子啦！是呀！我能想象到圣誕節早上的凱蒂，她的感覺肯定會和我現在一樣，她終于得到了夢寐以求的東西，該是多么激動啊！

我一邊慶幸著終于沒有讓凱蒂失望，一邊從貨架上抽出了一個盒子，“嗨！芭比老師！”我對塞在盒子里的小人說道。

她不是我想的那種，完全不是。不錯，她也穿著同樣的彩色背心裙，白襯衫，紅領帶，像我在照片上見到的一樣，她也確實指著一塊小黑板，但是這完全不是凱蒂要的那種。她是非洲裔美國人，留著長長的黑頭發。我伸手去拿另一只盒子，也是黑人芭比——剩下的全是黑人芭比！

我站在芭比面前，內心斗爭激烈。我不買她，這對嗎？買吧，凱蒂會樂意和這個芭比娃娃玩嗎？或許，她想要一個金發碧眼的老師芭比這一要求只是我瞎猜的，她不一定非要白人芭比不可吧？

“需要幫助嗎？”收銀員問我。

“不啦，謝謝！”我尷尬地說，以為她看出了我的心思。是給我侄女買的，我想向她解釋，她可能想要一個外貌和她相近的芭比。這想法令我自責，凱蒂可有不少外貌并不象她一樣的朋友。那么，一個別樣的玩具娃娃又會有什么不同呢？我常認為自己很公正，也很坦然，我從來不以貌取人，以人們的皮膚顏色來衡量人，為什么我會在一個玩具娃娃面前如此猶豫？

我想起了父親告訴我的一件事。父親有些潔僻，他常在和別人握手之后，下意識地把手在褲子上擦一下。這不過是一個習慣——他自己毫不察覺。但是有一天，在和一位黑人握過手后，他發現那人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那時我才意識到，我擦去了他的接觸，”父親說，“我知道他一定感覺受到了傷害。”

我們常被自己的種族意識所左右。把握住自己，彷徨在堆滿老師芭比的貨架之間，我告訴自己，做你認為正確的事。

我應該抓住這個和黑人芭比老師相遇的機會。我把她拿到了收銀臺，“你會讓得到她的小姑娘高興萬分的。”收銀員說。

回家后，我接通了姐姐家的電話：“我終于找到了一個，”我告訴她，“在芭比身上，我可學到了意想不到的東西。我不知道還有各種膚色的芭比，你呢？”

“我知道，從我們小時候以來，她已經有了不少變化。”

圣誕節那一天，我把禮物遞給了凱蒂。在撕開包裝紙之前，她搖了搖盒子，我開始在心里祈褥，老天爺，可千萬別讓她失望呀！她只看了一眼娃娃，便激動地跳了起來：“老師芭比，呀，太好啦，她正是我想要的！”

凱蒂緊緊地擁抱了我，把娃娃從盒子里拿了出來，我簡直不相信，她竟沒有對芭比的膚色提出異議。“看，約翰舅舅，她還有自己的小黑板呢！”凱蒂拉直了娃娃的紅領帶。“同學們，早上好！”她代芭比老師說道，小姑娘很自然地便進入了角色。我，一個成年人，只看到了黑人芭比，而凱蒂，一個孩子，看到的卻是老師芭比——老師，這是她羨慕已久的角色，也是她將來可能希望從事的職業，那才是她心目中意非凡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