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河夜釣獨步天下

加拿大其他省份和魁北克一樣，有著豐富多彩的冬季活動，但是，魁北克有個“獨步天下”的節目：在冰上釣布拉蒙小魚。

鑿冰釣魚，人們即使未曾親身經歷，卻也從畫面上看到過，或者從書報上讀到過。釣者皮衣厚帽，全身裹得嚴嚴實實，坐在小凳上，面對著一個在河面或湖面上鑿出的洞，等待著魚兒上鉤。此情此景將人們一下子引入‘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的意境。在魁北克釣布拉蒙魚，雖說也是在結了冰的河面上，但與上述的景象卻大異其趣。

布拉蒙魚學名是“大西洋布拉蒙魚”，魁北克人把它叫做“河道小魚”。這個俗名令人難解，河中之魚，哪個不在河道里?只有這個“小”字頗為貼切。布拉蒙魚也有大的，個頭超過鯉魚，但這種魚無鱗，鰭薄軟，尾纖細，不會給人留下“龐然”之感。至于小個的就更秀氣了。布拉蒙魚生活在圣勞倫斯河口的咸水中，到了冬天，它們回游，在淡水中交尾產卵。為了香火的延續，它們年復一年地逆水而上，不辭長途跋涉之苦，行程往往數百公里，尋求一片凈水。

這片凈水就是今天的圣安娜河。該河是浩浩蕩蕩的圣勞倫斯河的一條小支流。它清澈而富含氧氣的流水磁石般地吸引了小魚們。過去，小魚們以圣莫里斯河為產子的冬宮，據說是因為污染的原因，它們不再光顧圣莫里斯河，而對圣安娜河情有獨鐘。圣安娜河流經的一個小鎮，叫圣安娜·德拉·貝哈德，那便是冰上垂釣布拉蒙魚的惟一去處。當地人將之稱為‘河道小魚的世界之都”。

不過，此言倒也不虛：世界上只有一條圣勞倫斯河，只有圣勞倫斯河哺育布拉蒙魚，而布拉蒙魚不認別處，只到這個小鎮附近產卵，因此，遑論加拿大了，就是在全世界，圣安娜·德拉·貝哈德也可以拍著胸脯放言：釣布拉蒙魚嗎?只此一家，別無分號!

聽說釣魚還是晚上好，于是，我們選擇夜幕降臨的時候，來到了圣安娜·德拉·貝哈德。一路行車一路雪。當我們駛上鎮口的小橋時，只見冰封的河面上燈火通明，皎如白晝，從一座座小木屋上升起縷縷青煙，一股強烈的木香涌人車內，和小時在農村聞到的炊煙味一模一樣。這種久違的味道恰似一道過門，讓人“未成曲調先有情”。

貝哈德小鎮有20多家漁戶，合計有600座釣魚小屋，形成了一個冰上漁村。根據事先的約定，接待我們的漁戶是馬瑞歐，樂迪克夫婦。我們20幾個人被安排在4座木屋中。在聯系釣魚活動的過程中，漁戶聯合會的工作人員向我們打招呼說，釣魚小屋內溫度適中，但有凍腳的情況，如有棉靴，最為理想。

我做了充分的準備，可是，跨進屋門方知，現實與想像完全南轅北轍。一個燒木柴的火爐把室溫提到澡堂的水平。室外寒氣逼人，室內熱氣襲人。許多人是穿著T恤衫釣小魚的。室外的獨釣者與天地融為一體，他也只能靠抽袋煙或呷口酒抗寒，而木屋中有桌椅沙發，游客可以盡情地吃喝、聊天或者讀書下棋。每個屋內在近墻處開出了一條與屋等長、寬如報紙的冰洞，固定在墻壁上的一根根釣線帶著鉛墜，由此垂入水底。每個鉛墜系著兩個魚鉤，以生豬肝作為誘餌。游客不用像常規垂釣那樣手持魚竿、全神貫注。你完全可以隨心所欲地干你的事。當你抬眼看到某根線抖動時，這就意味著魚兒已上鉤子。在如此舒服的條件下，游客不會愿意草草收場。因此，小屋的出租每日分兩班，早8點至晚8點是一班，晚8點至次日晨8點是另一班。漁戶按人頭收錢，玩兩小時和玩12個小時一個價。周末每人20元，周一至周五每人17元。漁產建造的釣屋大小不等，最小的容4人，最大的可接待20人。互不相識者從來不會被安排在一起，以保證顧客的輕松愉快。

如此周到的服務和低廉的收費使游客數量逐年增加：1996年6．5萬人，200t年升至12．5萬人。到蒙特利爾的賭場，不大一會兒，聽幾個響聲，20塊錢就被老虎機吞進肚里。來貝哈德，20塊錢能玩個通宵，且總有收獲。2002年元旦后，有4位游客來這里玩，逗留10個小時，釣了90公斤布拉蒙，滿載而歸。

對于河道小魚來說，圣安娜河為什么獨具魅力呢?樂迪克說，這里水清、沙底，是它們理想的產房。更重要的是，貝哈德上游兩公里處，有一段湍流，湍流實際上是一部天然的機器，給河水輸氧。圣安娜河冰下有冰。冰下之冰是極細的顆粒，抱成一團，在水中呈棉絮狀，飄然蕩然。樂迪克將燈桿探入水中，讓我們觀賞，確實漂亮。他說，這種成團的粒冰，其法文名詞是‘frasil”，我想，中文可譯為“冰絮”吧。

為了子孫不被別的魚類或自己的族類吞噬，布拉蒙魚就把卵產在冰絮中。人用棉絮裹孩兒，魚用冰絮護孩兒。布拉蒙魚的孩兒是和冰密不可分的。如此說來，若要給小魚們起個中國名字的話，那倒不是一件傷腦筋的事，“冰生”就很現成嘛。

布拉蒙魚的釣季是從圣誕節至來年的2月15日。此魚是印第安人命名的。由于釣季始于圣誕，所以也叫“圣誕魚”。2月中旬，它們開始打道回府，15號之后，就沒有什么可釣的了。從有文字記載起，捕釣布拉蒙魚已有四五百年的歷史了。在圣安姻口河釣布拉蒙魚，起子1938年。那時還沒有電冰箱，人們冬季從河上采冰，儲存備用。有一位采冰人發現了布拉蒙魚的游動，從此，這項活動便延續不絕。

游客的汽車直開到釣屋旁。這河面上，又是房子，又是汽車，還有鏟雪機，難道不會把冰層壓垮?樂迪克回答說，你就放心吧，這河面上的冰層不是天然的，是人造的。我們要連續多次從河里抽水澆在已有的冰層上，讓它逐漸加厚，保證有足夠的承重力。關于釣魚時機的掌握問題，他介紹說，季節初期，尚未產子的魚咬鉤較少，但是，釣上來的都很肥美，尤其魚子，堪稱佳肴。等魚兒們游至湍流處產子后再返回貝哈德時，它們都腹中空空，饑餓難耐了，所以極易釣取。

我聽后突生感觸。這些‘產婦們”從大河人海口千辛萬苦長征至此，產卵之后，本想休息數日，進補一番，哪里會想到口蜜腹劍的人類竟下毒手，用豬肝包藏利鉤誘捕它們。

魁北克是法語區。不知法國哪位騷人雅士曾將“挑逗”一詞用在釣魚身上，把釣魚叫做“逗魚”。這里的漁戶們亦沿用這個詞兒，在廣告中請大家來“逗逗河道小魚”。對于這些細皮嫩肉的小生靈，如果你釣得后放歸，用“逗弄”這個字眼勉強還說得過去。現在，你這個“逗弄”，實際上是把人家“逗弄”到油鍋里去呀!若小魚能言，肯定會表示它們的憤怒：是可忍，孰不可忍？

臨走時，樂迪克友好地送了我一袋凍得硬邦邦的小魚。回到家中，便迫不及待地品嘗。煎得黃黃的小魚，鮮嫩無比。此時此刻，上述的感想早已飛至九霄云外了。

加拿大的生態環境保護得相當好，布拉蒙魚的資源也備受保護。據生物學家調查，每年回游至圣安娜河的布拉蒙魚約9億條，而每年大約有400萬至800萬條魚被釣取。換言之類，捕獲量不到魚群數量的1／100，這是一個很大的保險系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