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佛里·薩克斯
如果富國一味責備運氣不佳的國家,稱他們的文化或政治使之不易于吸收全球化的好處,那么不僅將加深貧困,而且將加劇動蕩。這將導致暴力增加、恐怖主義猖獗
全球化正在史無前例地經受壓力。在壓力下發出的吱嘎聲處處可聞。非洲撒哈拉以南地區(sub-Saharan Africa)、南美、中東以及中亞紛紛陷入停滯或經濟下滑的境地。北美、西歐和日本經濟增長緩慢,可能再度陷入衰退。伊拉克戰爭一觸即發。
對開放市場和自由貿易的倡導者而言,這形成了巨大的挑戰。為什么全球化如此岌岌可危?為什么全球化的受益者看似只是集中在數量有限的幾個地方?全球化是否可以更加平衡?
這些問題沒有簡單的答案。開放市場對于經濟增長確實必不可少,但卻不足以促成經濟增長。世界部分地區——特別是東亞和中國近年來從全球化中獲益頗豐。然而有些地區,特別是非洲撒哈拉以南地區,卻境況悲慘。
美國政府認為窮國的大多數問題是他們自己造成的。美國領導人稱,非洲之所以增長遲緩,是因為非洲被治理得不好。然而,生活遠比布什政府所想的要復雜得多。
想想非洲那些治理最好的國家——加納、坦桑尼亞、馬拉維、岡比亞。這些國家無一不是在近二十年中經歷過生活水平下降,而像巴基斯坦、孟加拉、緬甸和斯里蘭卡這樣的很多在國際上治理水平較低的亞洲國家卻獲得了較好的經濟增長。
事實是經濟表現不僅由治理水平決定,而且由地緣政治、地理特點和經濟結構決定。人口眾多的國家國內市場較大,會比人口較少的國家發展得更迅速(如同所有此類經濟趨勢一樣,也有反例)。
沿海國家的發展往往超過內陸國家。瘧疾高發率國家的增長率往往低于瘧疾低發率國家。與富國相鄰的發展中國家,如墨西哥,其經濟表現往往好于遠離主要市場的國家。
這些差異很重要。如果富國不對這種結構性問題予以注意,我們會發現世界上贏者與輸者之間的差距會繼續擴大。如果富國一味責備運氣不佳的國家,稱他們的文化或政治使之不易于吸收全球化的好處,那么不僅將加深貧困,而且將加劇動蕩。這將導致暴力增加、恐怖主義猖獗。
以美國為代表的富國應該以更嚴肅的態度看待全球化,現在是時候了。應該將最緊迫的任務放在首位,滿足世界最貧窮地區人民的基本需要。在部分情況下,可以主要通過在其國家實施更好的治理以幫助他們脫貧。但是有實實在在的證據表明,在另一些情況下,疾病、氣候失常、土地貧瘠、遠離市場等才是根本的原因。
如果我們實事求是地進行評估,就會看到最貧窮的國家根本無法籌集足夠的資金獨立解決此類問題。富國只是進行一些關于不良治理問題的說教是根本不能解決問題的。真正的解決方案是由富國提供足夠的資金援助,幫助窮國克服更深層次的困難。
舉個例子可以生動地說明這其中的道理。要控制疾病就要建立一個保健制度,提供救命的藥品和基本的疾病預防服務,例如抗瘧疾的bed-nets和抵抗營養不良的維生素。建立這樣一個系統,每年的人均費用至少達40美元。
這對富國來說可謂九牛一毛,富國每年的人均保健費用一般均超過2000美元。現在這筆錢將投入像馬拉維這樣人均年收入僅為200美元的窮國。運行一個保健醫療系統的費用將超過其政府全年的收入!即使馬拉維這個國家治理得很好,如果不能得到足夠的支援,該國人民仍將大批地得病死去。
要使全球化成功,我們應該更像醫生,而不是一味地說教。我們不應對窮國的“罪過”橫加指責,而應該像良醫一樣為各個國家和地區進行仔細地“診斷”,了解阻礙經濟增長與發展的根本因素。
諸如安第斯和中亞這樣的一些地區,其主要問題是地理位置偏僻。要在這些地區建設公路、空港和因特網連接,幫助它們與世界其他地區建立有效的聯系。富國必須幫助這些項目融資。
在非洲撒哈拉以南地區,主要的挑戰是控制疾病、使土壤更加肥沃和擴大教育機會。同樣,這也需要更多的外資援助。在其他地區,主要的問題可能包括水資源缺乏、婦女與特定人群受歧視、或者各種具體問題。
我們早就應該嚴肅對待全球化的復雜性問題。華盛頓“一刀切”(one-size-fits-all)式的意識形態該結束了。由于我們已經處于戰爭的邊緣,使全球化真正發揮作用的艱難工作已是萬分緊急。如果富國在意識形態方面能夠摘掉有色眼鏡,富國與窮國之間的合作伙伴關系能夠真正得到促進,這項工作就終將會取得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