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拉圖在中國能有多少讀者？

六月初，接到人民出版社編輯張偉珍女士的電話，告訴我《柏拉圖全集》(二至四卷)已經付印完畢。聽到這個消息，作為這個中文全集本的譯者，我像每次有新作發表時一樣，心中有一種愉悅感；但與以往不同的是，這次多了一點“還清債務”的感覺。因為，自去年年初《柏拉圖全集》第一卷出版以來，我接到了數十位讀者的書信、電話和電子郵件，除了表揚或批評意見以外，幾乎每個人都要問：其他幾卷什么時候出?我總是說“快了”。面對他們急切的追問、似乎有點“蒙”他們，而我現在可以明確地告訴他們：“已經出齊了”。

記得若干年前與人民出版社聯系時，我與編輯們談過《柏拉圖全集》在中國能有多少讀者的問題。說實話，我當時心里沒譜，現在仍舊是心里沒譜。多年來的學術生活養成了一個習慣，用句俗話說叫做“只管耕耘，不問收獲”。想寫點什么，或譯點什么，跟著學術興趣走。至于作品能擁有多少讀者，那可由不得我。有時候還想得比較極端，“最低限度要有一個讀者，如果連一個都沒有，那就慘了!”

這次似乎太幸運了，《柏拉圖全集》首次印了五千，全部精裝。人民出版社不惜工本，投入了大量資金來做這件事，真使我受寵若驚!但轉念一想，學術書(盡管全集的讀者群定位在大學生和研究者)印那么多能賣完嗎?

后來的消息比較能安撫我的惶恐。一位廣州的中學畢業生最先打電話給我，他說我的文字譯得“不夠雅”，但仍舊追問“其他幾卷什么時候出?”我想，這位讀者盡管不那么“專業”，但他是柏拉圖的一名忠實讀者。我做了一次“橋梁”，溝通了他與西方古代大思想家柏拉圖的心靈。

中山大學的一名青年教師給我打來電話，說他自己在讀書期間就醉心于柏拉圖，任教后為學生開設了“柏拉圖對話選讀”的課程。他從別的同行那里得知我在翻譯柏拉圖全集，于是急切地想要知道全集什么時候能全部出來。我聽了以后又是一樂，大學生能讀點柏拉圖實在不錯。近年來高校普遍重視人文素質教育，連理工科的學生也要在老師的指導下讀點占典名著，多幾分人文精神。在全集還沒有出來的情況下，為了能給他的教學提供點力所能及的幫助，我把自己的一部分初譯稿的電子版發給了他。

一位臺灣大學哲研所的博土班學生十分專業，他根據我在全集第一卷“中譯者導盲”中提供的聯系地址給我來信。他對照希臘原文指出了我的譯文中的一些缺陷，并把他自己的理解都告訴了我。我雖不能同意他的全部看法，但仍舊被這位同胞的信感動了。在去年九月武漢大學的一次學術研討會上，我以他的信為例，希望與會的專家都能對我的譯文提出批評。我這個想法實際上是個懶漢的想法，要是中國有十位、百位，甚至上千位學者來幫我找錯，那我下次要是有機會修訂豈不就省力了嗎?一位沈陽讀者給我來信，寫了六大張紙，還附了一張名片。他的信我讀了好多遍，但沒敢回信，因為面對一位長者，我有一種敬畏感。下面斗膽摘錄他信中的一些話，表達沒有給他回信的歉意。他說：

我早在六十年代就喜歡菟集世界頂尖級大師的著作，可惜，只有《理想國》、《柏拉圖文藝對話錄》之類的東西。那時候，我就想擁有《黑格爾全集》、《亞里斯多德全集》和《柏拉圖全集》，然而四十年后，我除了沒有《黑格爾全集》，亞氏、柏氏之書已經成了我的“生活伴侶”。

該書封套、封面設計新穎、莊重，大氣中聞到大師的氣息，文卷氣濃烈，勝似一杯濃咖啡擺在讀者眼前。

讀罷汪序和譯者導言，不知為什么，仍然沒有找到中譯本《柏拉圖全集》將以多少卷本面世?何時能完整地、全身心地投入到讀者的“懷抱”?想書勝似想友，我希望您的譯作最好能盡早面世，別讓讀者久等。

該全集應該多增加一些插圖，好的書籍要圖文并茂，學，術著作、大師們的全集，如果沒有一系列的照片、。書影、自照、紀念照，就顯得不全集了……因此恕我直言，要出全集就出全部，讓它全得沒個說，哪怕，不惜重金，也要讓它完美，盡善盡美。

我希望你能借2004年在雅典舉

辦奧運會期間，去一次希臘，作一家訪

問學者，順便多淘一些希臘史上一些

大名家的原作回來，多多益善，向國人

介紹希臘的政治、經濟、文化、歷史、科

技等方面的知識。

全集出版了，我可以給這位讀者回信，把全集已經出版的確定消息告訴他了。從他身上，我看到了我們中華民族讀書、愛書的精神。愛讀書的民族是會進步的。另外我也想告訴他，去年六月我去了一趟希臘，參加在德爾斐召開的“第三屆古代希臘和中國的智慧和哲學”國際學術研討會。同行的有國內四位研究希臘哲學的學者。我沒有在希臘淘回多少大名家的原作一因為我知道，要干這件事的最佳地點不在希臘，而在美國UC Berkeley的那些舊書店——但我帶回一套希臘文的《論語》。不是花錢買的，而是一位法國學者卡里基亞(S.Ka-likias)送的。他用希臘文翻譯了《論語》，并作了詳細詮釋。由此可見，《論語》是中國的，也是全世界的；我們也可以說，“柏拉圖對話”是全世界的，也是中國的。

柏拉圖在中國能有多少讀者?若要給出精確數字，我相信無人能夠回答這個問題。但若將問題具體化一些，改為《柏拉圖全集》能發行多少冊，那么我們現在已經知道初步答案了。中國有十三億人口，印了五千套，平均二十六萬人一套，多乎哉，不多也!，

我要向人民出版社及出版社的編輯們致謝，他們使我的“盡譯柏拉圖”的夢想成真!我也要向《柏拉圖全集》的所有，讀者表示感謝，請他們與我一道分享《柏拉圖全集》出版的喜悅!

(《柏拉圖全集》，[古希臘]柏拉圖著，王曉朝譯，人民出版社2003年．4月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