奮勇　沉勇　智勇

顧建新

2002年初，我收至，湖北監利縣的陳勇郵來的五本書，并囑我為他的第六本書《九頭鳥的傳說》寫序。我看了他的簡歷，為他的勤奮所感動，便寫了一篇，并于3月8日寄出。但掛號信竟然丟了12003年伊始，我接到陳勇的《九頭鳥的傳說》，并再次邀我為他的第七本書《鳳凰涅槳》寫序。

因為沒有看到《鳳凰涅磐》的稿子，我只能以《九頭鳥的傳說》中的篇目為例，為陳勇的創作畫一個大致的輪廓，很可能是片面和不完全的。

陳勇的寫作應經歷三個階段：奮勇、沉勇、智勇。

第一階段是奮勇。陳勇采取的是許多成名作家如凌鼎年、劉國芳、韓英、陳永林等初創時期的策略：以創作大量的作品，來提高自己的知名度，造成廣泛的影響。因此，他在短短的三年時間里，競出版了六部作品，確實令人刮目相看。

目前，他應該進入第二步，沉勇：即一邊繼續努力創作，一邊沉下心來，認真地進行思考，進一步明確方向和調整步伐，虛心聽取各方面的意見，特別是與眾不同的聲音。不要為過高的贊譽所陶醉，如有的評論說他已有了“自己的風格”，實在與實際情況相去甚遠。

經過了“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的高瞻遠矚以及“衣帶漸寬終不悔”的勤奮努力，最終達到“智勇”的境界。

我認為，陳勇今后的創作，應注意以下幾個方面：第一，堅持從現實生活出發，敢于觸及普通百姓關注的熱點問題，真實地揭示出社會的矛盾。文學創作只有與最廣大的人民群眾同呼吸、共命運，才能具有蓬勃的生機和輝煌的未來。這是微型小說二十年來能夠得以在逆境中茁壯成長的最可寶貴的經驗之一。陳勇應不趨時、不追風，善于捕捉新鮮且具有生命力的人和事，并對事物的本質有深刻的理解。

陳勇的不少小說是來自生活的。

例如《告狀》，入木三分地揭露了農村基層某些干部官官相護的情景：《滿月酒》寫一個鄉黨委書記收禮，已用盡了所有的借口，最后，竟想方設法提前為豬做“滿月”，以此索賄受賄。事件是荒誕的，但巧立名目搜刮，在農村并不是個別現象。作者做了高度典型的概括，讓人在笑聲中感到的是驚心動魄。作者應多寫這些有特色的作品。《神鳥》寫一個老人在現代化的生活中，卻感到分外地孤獨，只能和一個鳥談話。作者特別關注這一個已被一般人忽視或遺忘的群體，顯示了作者獨特的觀察社會的目光。我以為，陳勇今后的創作，要多觀察、多思考，在農村生活中并為人們熟知的素材中挖掘寶藏，或者展示出古老的中國農村在現代化進程中發生的新變化，出現的新動向、新問題。這樣就能讓人感到新鮮，感到作品有濃郁的生活氣息而得到讀者的喜愛。魯迅先生當年曾諄諄告誡青年作者，萬萬不可把沒意思的事情隨意填成一篇小說，以創作豐富自娛。可惜現在急功近利的年輕人太多，薄積薄發，這是當前內地微型小說質量降低的重要原因之一，不能不引起我們的充分警覺。我想，陳勇是不應該在此行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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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提出一個更高一點的要求：是希望他能多注意湖北、監利地域的特色，寫出有濃郁鄉情的小說，并形成系列。越是民族化的作品，越能走向世界。

第二，要在精心的構思、結構的提煉上狠下一番工夫。

陳勇的小說，恕我直言，寫得比較倉促，構思不夠精巧。雖然數量很多，但還拿不出幾篇令人擊節嘆賞的作品。他的小說缺乏沉淀期、打磨期，有的小說只能算作“毛坯”，尚未發育成熟，他便讓它過早地誕生了，而早產兒往往有很多的缺陷。他的有些小說，細細推敲起來，只能算是小品文、小故事、小幽默，還未能提升到微型小說的高度。有的作品則需要很好地修改。我個人認為，陳勇目前的腳步不妨放慢一點，回頭看一看，與其他的作者橫向比一比，再多讀一些國內外的精品，會有很大的教益。

第三，也是更重要的，要在作品的意蘊上進行深度的開掘。我曾說過，微型小說要利用構思的巧妙吸引讀者，更要用深刻的意蘊震撼讀者，使人回味無窮。

意蘊深刻首先表現在對于人性的揭露。要善于通過個別反映一般，通過偶然反映普遍。要通過對個別人的描繪，揭示出(或讀者可以通過作者所提供的，聯想出)這一類人共有的特征。而不是僅僅把鮮見的人和事平面地簡單地擺在讀者的面前。《花酒女》寫文儒開酒店賠本，女友翠花助他一臂之力，生意大發。文儒反生醋意，偷偷向工商寫小報告，結果被吊銷了營業執照，他又成了窮光蛋。小說使用夸張的手法，刻意突出文儒極其反常的作為，給人留下鮮明的印象，從而使人對于“嫉妒”這種人類的劣根性的丑陋有了更清醒的認識。但有的小說卻僅限于展示一種現象，或僅止于寫出個別人的某種心理狀態，而不能把它放在社會的大背景中予以審視和觀照，就不能給讀者以更多的啟發。《有一種感覺叫幸福》寫強與黛性的不和諧，后來黛美容并穿上有性感的衣服，強與她終于達到了性和諧。《其實你不懂我的心》寫新婚女子思念出差的丈夫，作者說是刻畫了“性心理”。這些寫個別人在某個時期的心理活動，題材本身就沒有深刻的內涵，更不能給讀者開拓想象的空間，因此經不住咀嚼，讀后很快就會淡忘了。

其次要通過一件極平凡的小事，折射出具有社會意義的哲理；或是深掘出人們熟視無睹、司空見慣的事物“背后”蘊藏的為人忽視或鮮為人知的事理。只有這樣，才能使微型小說揚長避短，真正變有限為無限，變短暫為長久，變封閉為開放。微型小說的作者必須對種種社會現象經常思考，對生活有獨特的見解，能夠提供常人想象不到的理念。而這非一朝一夕可以辦到的。

陳勇有遠大的志向，有堅忍不拔的毅力，如果再加上認真分析的精神和能力，我想，他終會實現自己的理想!

我們衷心期待著!